战国时代,人命真的很不值钱,死去的人太多,人命太贱。
许许多多的念书人对自己的性命也并不珍惜,许多人在世是由于以为自己有许多未尽之事,在完成以前不可能死去。
由于性命过于低价,于是这是一个士为亲信者死的年代。
而士为亲信者死这句话,也正是出于春秋战国时代的四大刺客之一的豫让,为报知遇之恩,故而屡次谋杀赵襄子,最终自刎而亡,留下了这一句千古绝唱。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在这个充斥着战乱的时代,最大的落寞,其实并不是孤零零的死去,而是放眼全世界,找不到一个理解之人,见不到一位知遇之人。
对荀卿而言,韩岩是她的知遇之人,亦是她的同业者。
若无韩岩的辅导,她无法觉醒。
她也所以而不再蒙受下落寞。
于是她可容忍吕不韦对自己的千百般诋毁,而毫不可能容许他歪曲韩岩的声名,即使连韩岩自己都并不在乎,即使她晓得这是对方的激将。
因而在中庭,在染血的文斗之地。
荀卿创痕累累的鹄立在了高台上,鲜血从伤口滴落。
可她的视野没有半点认输的迹象。
只是缄默的回答着吕不韦。
嗓音消沉的说。
“再战。”
这句话令四周楼阁的谈论与争吵都临时灭火,只留下了或烦琐或敬佩或感叹的视野。
而荀卿只是回答着面前之人。
吕不韦。
说起吕不韦此人,他在正确的经历上,是秦国的最后一任相国,封文信侯,食邑十万户,门下食客三千人,在秦庄襄王逝世以后,年幼的太子嬴政继位,他为相邦,号称叔父,权倾朝野。
吕不韦收集百家学说,令他的门下食客一起编著《吕氏春秋》一书,书成之日,悬于国门,声称谁能窜改一字便可赏之千金,此为‘一字千金’的由来。
而他一样也是一位最适用的念书人,自称‘兼儒墨,合名法’‘百家之道无不领悟’,史称‘杂家’,是取之英华去其糟粕的榜样安利,杂家在诸子百家之中,足以排名入‘九流’之一。
杂家的鼎盛时期便是吕不韦封相邦开始。
吕不韦在经历上也的确帮助了秦王政金瓯无缺,做出了不小进献,但最终被迫饮鸩自尽。
经历上的吕不韦上位靠着抱着秦庄襄王的大腿上的位,他是经历上最胜利的投资者之一,嬴政的母亲便是吕不韦献给秦庄襄王的美姬。
这么一说来,吕不韦的确算是嬴政的半个干爹。
只是现在异世界经历变动,吕不韦的经历走向也发现了偏差,他现在个年轻人,暂且没有秉承家业成为富甲一方的大贩子,而是作为念书人,试图进入政治高层。
他的第一站便是稷下。
吕不韦确有才学,他解放学习了百家的典籍,融会领悟,有着并不弱于稷放学子的知识底蕴,乃至由于知识面的辽阔,他比普通学子更有见识,更有缔造性思维。
于是,他这一次入秦,既是为了见识稷放学宫里的念书人和学说,也是为了给自己造势。
这是对他自己的一笔投资。
也是对秦国的一笔投资。
念书人惟有秦国待见,若想在秦国谋得高职,他当然要拿的出足够多的干货,刷高名誉来惹起秦君的留意,因而他几乎采取了和韩岩一样的做法。
那便是找茬。
可吕不韦并不如韩岩普通有个孔子做老师,他去普通稷下先生的讲堂上找茬,十有八九要被索性丢出来,这时他只能瞄准荀卿了。
由于荀卿几乎没有什麽资格,辈份一样低下,这是最适合的找茬对象,即使他说了什麽过分的话,也只是同辈之间的争辩,对方也无权驱逐他。
只是闹到了文斗的水平,他却是没想到,但这对吕不韦而言并没有害,而有益。
他大可以趁此时机继续扩展自己的声名,只是惋惜要伤了面前这位俏丽的佳,他还真有些于心不忍,但为了自己的名声和来日,也必需狠点心。
虽然心底这么想,但吕不韦表现的像一位翩翩正人。
“荀姑娘,我并不想伤你,既然来了稷下,我天然也要在稷放学宫就读,早晚都是同门学子,不该刀剑相向,不如就此停手吧。”
“你所说的法家确然有许多稚嫩和错漏之处,我只是指出了那些错漏而已。”
“并且我相较于你年纪更大,修为更高,游学多年,反观你在稷下求学,念誊写字,少有临阵履历,你并没有赢我的大约性,而刀剑无眼,这么继续下去,我怕你会有性命之危。”
吕不韦面色清静的说着,他态度表现的很柔顺,谦谦正人恬然自若,搭配上那身不错的行头和说得过去的表面,也着实有目共睹,令人以为他说的好有事理。
只是现实上,荀卿看得清他的眼中和话语惟有轻视与不屑,并没有半点恳切实意。
荀卿握紧拳头,只是消沉喝道:“再战!”
吕不韦微微皱起眉头,正欲说什麽。
这时楼阁一段却传来了一个声音。
“是啊,你打的……不如叫此中场歇息,让我来呗?”
荀卿听得此言,她抿着嘴唇。
她说。
“不让。”
“听话,别闹。”
韩岩无奈道:“我才离开几天,你就忙着跟他人上文台拼口义气,我通常如何跟你说的?逞一时年富力强之人,大多都是蓼菜成行,你要学会淡定,放平心态……给余下来。”
荀卿抿着嘴唇。
她有些进退维谷,中庭文斗天然有文斗的礼貌,没分出胜败如何能私行下台,若是下台便是见知他人自己认输了,她不想负担失败的名义,更不想让自己与韩岩的文名受损。
韩岩天然看得出她所想的是什麽。
他板着脸,严肃的呵斥道。
“墨子未前来观战,学宫学士并未介入公证,可见这所谓文斗,只是念书者年轻人之间的义气之争,没有准则,亦没有约束,没有法理约束,亦不存在道德,不符合礼乐,那它与不存在有什麽不同?”</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