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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十三

申国公虽是笑着,神色却越加意味深长。

“驸马倒是爽快人。既然如此,我便直言了。”他道,”如今王符倚仗皇恩,大肆排除异己,原以为张信能与之抗衡一二,却不料王符不过几句谗言,就使得陛下勒令其告老还乡。如今王符下一个目标便该是我了。”

申国公谢良从来都是一个居安思危、未雨绸缪的人物,原本有意放纵着王符,是想让这位佞臣把姜砚引导向不归路,可万万没想到,他竟这般好手段,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惊喜到他不得不考虑一下此人的危险性。

他不能为了压制姜砚,反给自己扶持出个劲敌来。

“不够。”柳彧眸色在乍然一暗的火烛下,愈加幽深,他道,“国公大人,若仅仅是除去王符,对你我而言,远远不够。”

他们本也不是为了什么清君侧,他们要的可是权倾天下。

申国公了然一笑,他尚未将筹码与承诺摆出来,自然是不够的。

“柳祭酒莫急,我所行之事定然不仅仅是为了除去王符。”他起身走至柳彧身畔,蛊惑道,“欲行大事,定然要徐徐图之,若祭酒愿助我成大业,权势美人任尔取之。”

柳彧心高气傲,让他屈居人下无异于死。这样的人,或许会折服于雄主才士,却绝对不会折服于皇权。

什么皇权天授,只消心比天高,皇权又如何?

申国公了解这样有野心的人,更有十足的把握,让他走上与自己一样的道路。

“柳祭酒啊。”他将柳彧面前的空茶杯斟满,“你与王符有怨,我亦忌惮此人,何不联手清君侧呢?”

言及王符,柳彧忽而绷紧了下颚线,近乎狠辣地咬紧了牙关。

他又想起了前些日子的事情。

那会儿姜昭落水昏迷不过三日,姜砚忧心不已,几日后就称病不临朝,由于王符曾是太子舍人的缘故,便只许了他入宫。姜砚病中甚少处理官员递来的奏折,唯有王符提了那么一嘴,才肯看上一看。

才没过几日,朝廷诸多要事竟然都要通过王符,才能上达天听。

百官心中警铃大响,皆觉得不妥,却又顾及君主尚在病中,生怕惹其不快,便想着再静观其变一段时日,等君王龙体痊愈在谈。

再说了,百官在朝廷混迹了这般久,愣头青都混成了老狐狸,还有哪一个敢做这出头鸟?

只有御史大夫张信性情刚烈,对于此情景难以忍受,在宫殿前跪了一夜才见到君王,将弹劾王符的奏折递上。

然当年太傅被贬,也是张信弹劾的,姜砚对其有旧怨,本就不信他的话,又有王符在旁煽风点火,新仇旧怨之下,更是怒火中烧。

便如当年先帝对待太傅一般,将张信怒斥一番,连夜写下贬谪的圣旨。

张信受此羞辱,一口血就吐在了圣旨之上,横着出了紫微城。

适时柳彧收到消息,赶赴他府中,只见原本精神矍铄的老者,忽然就呈现出风烛残年之相。张信看见柳彧,只牢牢抓着柳彧的手,喘着气道:“王符小人,日后定为我朝大患!祭酒,无论如何都要除去此人!”

柳彧入仕之后,与张信最为亲近,故而见忘年好友受此折辱,气难下咽,隔日就在朝野之上借古讽今,痛斥王符。

昔日文采绝伦的状元郎,一番唇枪舌剑,竟讥讽得王符说不出话来。

百官瞧了又瞧,心说这驸马爷与淮城长公主结为夫妻后,嘴倒是毒辣了许多。

竟有了些许淮城长公主的风采!

然而王符又岂是能吃亏的人,明面上说不过,便暗里恶心人。

他下了朝走向柳彧,大理石地面被布履轻轻踏过,曾经人微言轻的太子舍人一点点攀附上权柄,已然展露出奸佞的丑恶嘴脸。正是往日的卑微至极,才会更在意今时今日的脸面。

王符恶意满满地靠近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骄矜公主的曼妙身姿。

这是她的驸马啊。他忽然间意识到。

柳彧的目光里夹杂着腊月霜雪,这般瞥来,竟是如出一撤的清傲。

王符忽然间回想起他曾经在姜昭面前,数次毫无尊严地被踩在泥泞里,数次宛若刍狗般垂首,理智嗡然一声,全已支离破碎。

他恶意满满地靠近柳彧,用着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言笑道:“公主之姿,我心悦之,若有一日柳驸马腻了,不若赠予我。”

柳彧一时愕然,然而在这刹那的惊愕之后,万钧之怒瞬间卷袭而来。他万万没想到,此等小人竟敢在他面前不加掩饰地,显露出对姜昭的垂涎之意。

他与姜昭之间,纵然如何冷漠不和,柳彧也容不得这种恶心的人羞辱他的妻子。

故而冲冠一怒,在百官下朝,近乎众目睽睽之际,他反手将王符打翻在地,一拳一脚皆是下了狠手。

那时姜砚称病不临朝,谁也不见,只肯召王符。

王符挨了打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便率先在姜砚面前哭着痛斥柳彧的恶行。

殴打朝廷命官算是个大罪,若是被拿捏得当,柳彧必定免不了痛罚,但姜砚想到自家胞妹昏迷不醒,着实不忍再去罚妹夫,头一次不随王符的愿,只将柳彧禁足一月。

众官员虽不知柳彧为何要对王符动手,但私底下却忍不住拍手叫好。

也正是这么一件事,才会有了今日申国公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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