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考虑到,“朝廷目前看重新意,有意压制官宦世家,大力提拔寒门子弟,许清泉祖上三代贫寒,恐怕更为上头所喜爱。
至于这个陈用九,文章和字体都极佳,可文章隐隐有老道的风范,朝廷推崇儒家,陈后生未来的科举之路,恐怕没有定数。”
想明白这点后,他拿过毛笔,在许清泉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意味着许清泉会是今年县试的案首。
即使他更喜欢陈后生的文章,戴礼内心深深叹了一口气,但他明白,随着理学越发兴盛,释道二家恐怕要式微了。
二月二十五日,县试放榜之日。
许清泉他们几个考完,并没有立即回去,而是相约,等放榜后,看完名次再来考虑,看是要去私塾一趟,跟夫子报个信,还是先回家。
杨子仁偷偷嘀咕,“四场下来,要嘛你第一,要嘛用九第一,这最后的排名,不知县太爷如何安排?”
许清泉的目标是院试,对于名次,有则是锦上添花,无则不必强求,摇了摇头,“到了榜下便知道,这次排的便是名字了。”
于路上,遇到了从陈家宅子过来的陈用九,就见他对着二人微微一笑,“四月份,府城再聚。”
他们三人第一场都上榜,自然都有拿到府试的资格,这话杨子仁喜欢听,心下飞扬,手舞足蹈。
“回三元村前,我得去三市街的花市买些礼物送清净,这次真的多亏了她,不然第一场我就要折在午后了。”
陈用九脚下一顿,轻咳一声,“别忘了,你家开手工作坊,若是去花市买别家的绒绢花,你娘亲或许会有意见。”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杨子仁连连点头,“用九考虑的极是,要不,你帮我想想,送什么礼物为好?”
她似乎更喜欢赚钱,陈用九如是想,这话必定不会说出口的,只得装作不知道。
几个人来得早,但榜下早就挤满了人,那些人中就有几个是陈用九的同窗,在看到他们三人一同而来,各个神情均是看好戏的模样。
林友平第一场也上榜了,酸溜溜说道:“子仁你好大的运气,可以站在两个最有希望得到案首名号的考生中间。”
倘若他口中的两人,但凡一个有点私心,此刻心里就该有疙瘩了,然而许清泉志在院试,县试排名对他来说不是非得不可。
而陈用九,从小学老道之学,多少带有脱离世俗的出离心,再有前年的落榜阴影,科考对他来说,并不是愉快的经历,于他而言,下场考试完全只是人生中必经的阶段,考第几名,他是不在意。
杨子仁感受到对方的挑拨离间用意,先是偷偷看了身边二人一眼,见他们神情丝毫不变,这才舒了一口气,随后恶狠狠看向林友平:
“我看你是在嫉妒,谁让我有两个书读的好的朋友,任你再怎么酸言酸语,也改变不了他们就是比你优秀的局面。”
说完还耸了耸肩,“就你这样,哪里会有真心的好友,我就不一样了,每天都因为有这么优秀的朋友而高兴不已。”
林友平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青,见旁人有异样的眼光传来,心烦不已,索性换了个位置站着等官差来贴榜单。
吉时一到,爆竹声声鸣响,等官差贴完,诸位争相往前挤,有那排在前排的,扯着喉咙大声嚷嚷:“出来了,出来了,许清泉是县案首!”
从远处姗姗而来的杨溪桥,整个人如遭雷击,顿时定住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