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曼庭好奇地读下去,原来这本日记写于她不到五岁的时候。那一年春天的某个夜里,年迈的奶奶寿终正寝了,这本日记正是从奶奶去世前几天写起的:
“这几天母亲总是怀念过去的日子,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些不安。”
“吃晚饭的时候母亲一定要和曼曼坐在一起,还一定要等我回来,即使最近我回来得都很晚。”
爸爸这么写道。好几天都是类似这样的话。
接着日记中断了几天,曼庭算算日期,知道开始中断的那一天是奶奶的忌日。奶奶是在那天凌晨睡过去的,后来的几天因为奶奶的丧事,爸爸都非常非常忙。
几天后的日记,是一串省略号和感叹号。
再过几天,才开始有了文字:
曼曼和美芳都睡着了,小院很安静。
母亲去世快十天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的心情。这几天下班回来,我仿佛还能看到她站在院门口,盼着我下班归来的身影……
人,很多时候是脆弱的,我也是一样。
回想坐船离家去上大学时,父亲母亲站在渡口送别我的样子,心里的痛楚无法言明。这半生都是母亲在送别我,我一次次出门求学、工作,而我只送别过她一次,然而这仅有的一次,竟是永别!
那些一直没有跟母亲说出来的感恩的话,以后也再没有机会说了。欠母亲的,一生都无法弥补……
今天晚上,我搀着曼曼的小手在院子里散步,她紧紧握着我的手,我想她应该能感觉到我的情绪,她其实一直想跟我说话,但看到我脸色阴沉又不敢说出来。
睡觉前,她突然很神秘地让我闭上眼睛伸出双手,看得出来她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跟我说话的。尽管我笑不出来,但还是照做了。
“现在你可以睁开了,爸爸!”她把一个小小的东西放在我手上,奶声奶气地说道。
我睁开眼睛一看,是一颗小小的向日葵花,棉花蒙上布做成的,很鲜艳也很形象。
“妈妈说向日葵花代表希望!”她冲我笑着,很认真地说。
这么小的孩子,真是难为她了!我突然间意识到,我的悲伤已经够了……
小女儿正在成长,她需要一个乐观豁达的父亲,我是时候收起我的情绪了。
我不能太自私!
……
向日葵花,曼庭没有印象了,对这段往事,她也没有太详细的记忆。但他知道,饭后和爸爸绕着小院散步是常有的事,一直持续到她上初中。原来爸爸当时这么悲伤,更没想到的是,最后竟然是自己给了爸爸力量。
那朵小向日葵花是什么样子的呢?曼庭很好奇。她伸手翻了翻,下面果然有一个小小的绿色布袋子,松开接头一看,里面果然装着那个布艺小葵花,做工有些粗糙,但颜色确实很鲜亮,明黄色的花瓣,巧克力色的花蕊,后面缝了一层墨绿色的花托。
“妈妈说向日葵花代表希望!”这是二十年前的自己安慰爸爸的话。
“失踪就是暂时不知道哪里去了,但是说不定哪天又回来了!”这是妈妈今晚安慰自己的话。
是啊,自己对未天明的失踪似乎过早的绝望了,所不定他那天就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呢?
“我突然间意识到,我的悲伤已经够了……”、“小女儿正在成长,她需要一个乐观豁达的父亲”这些是爸爸在日记中对年幼的她倾诉的衷肠,正是这些话让曼庭感觉到爸爸隔着漫长的时空再一次揽她入怀,这几乎是挽救了她的生命!因为之前昏昏沉沉睡着的那些天里,她不止一次疑惑自己活着的含义。
“吱嘎”一声,门开了。
曼庭回过头去,是妈妈。
“我看到书房门开着……”妈妈有些不安地解释着,“估计你在——”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不顾一切的奔向妈妈,抱着她泪如雨下:“妈,对不起对不起!”
余美芳也热泪盈眶,一边抽泣一边拍着她的背:“妈知道,你不容易!”
……
“我不能太自私”,早晨和妈妈一起做早餐的时候曼庭再一次想到这句话。爸爸日记中最后这句话,是他对妻女的承诺,也是一种责任。现在这个时候,读到爸爸的这篇日记,似乎是冥冥中的安排一样。这个陈旧的红木柜子,似乎是从二十年前穿越过来的,爸爸这句自省更像是跨越时空对她说的,爸爸在提醒她,任何时候,都不能太自私。希望她能对今天突发的一切状况勇敢担当,做妈妈的坚强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