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膛中枝杆,化火便灭。春风渡它,又复而生。万物皆无常,有生必有灭。人因企求永远的美好,而生出了痛苦。不念生死,便不会烦忧。”
“那别离呢?”
“悲欢离合总无情,施主有缘未尽,才会爱别离。”
“缘分这种事,怎么能知道自己与谁有缘分。即使知道,若那人硬要斩断缘分,又能如何?”
她从案上取出一本佛经,递与我:“缘分如书,若翻得不经意会错过,阅得太认真会流泪。莫要抓紧不放,莫要心不在焉,顺其自然,一切成缘。”
我翻开那本典经,佛语句句诛心。我本是无神论者,不信这类宗教,可这师傅说的话让我豁然开朗。我抬头,却发现她凝望着我,眼里竟有几丝悲悯。
“何姑娘,你缘分不该尽于此,离去罢。”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合掌朝她一拜:“妙真师太。”
她提起那只小铁壶,水已煮开。可我已失了品茶的心思,看着滚烫的水冲进杯中,散出花白的热气。
她端起茶盏,想了想,又放回去。
“昨日采买,贫尼见衙府前贴了告示,何氏满门……今日午时执刑,阿弥陀佛。”
咚……我的心瞬间沉入一片冰川,冷飕飕的风灌进袖口,冲进我的头颅,四处冲撞。她再将茶盏递给我时,茶已凉透。
我胡乱喝了口,苦涩的汁水让我一阵发抖:“妙真师太,我……”
“妙真六根清净,不问世事。与女施主只是萍水相逢,点拨一二,回首便相忘矣。”
她站起身,打开门:“现在辰正三刻,施主还有两个时辰。”
我慌乱起身,她将那本佛经递来:“赠与施主,还望施主日后少些烦忧。”
我合掌:“阿弥陀佛,师太多年关照之恩,清清不知能否相报,再会。”
她点头,目送我离开,才合上门。我走的急,一路跌跌撞撞不知撞了多少人,待到别院时,裙摆溅上好些泥污,巧秀正在院子里浆洗衣物,碧珠在一旁洒扫。瞧见我,她们都是一惊。
“小姐做什么去了,碧珠一阵好找,”碧珠迎过来,又惊道:“裙摆弄脏了,巧秀快去找一条来给小姐换上,小姐先进屋。”
我拉过她,又一把拉起巧秀:“别洗了,收拾东西,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说完我就跑进屋里,拉床帐卷铺盖。碧珠讪讪进来,脸色苍白:“小姐,是不是禁军来庵里捉人了?”
我拍了拍她:“今日午时三刻,何氏满门抄斩,我要去刑场看看。”
巧秀正进来,听罢吓的瘫在门槛上,说不出话来。碧珠拦住我:“小姐不能去,刑场天罗地网诸多禁军,若被查出,夫人心血岂不白费。”
“你们不是说,我自幼养在深闺,除了家里人,外人都不曾见过我的模样,怎会被认出。”
我看她还拦着我,便往旁边小灶里抓了把灰,往自己脸上一抹:“这样,就算我娘亲也认不出我了。”
巧秀哭着,抱住我:“小姐不要做傻事,现今庵中才是安宁的。不如等风头一过,小姐再按夫人所言,去寻唐大人!”
我甩开她们,怒斥之:“我何氏灭门,留我苟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难道你们认为,平宁庵就安全吗?!你们不走,我一人走。反正我也不是什么何家三小姐了,你们和我没有任何的主仆关系,想留下,就留下吧!”</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