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字把萧持逗笑了,想着她小聪明总要使在他身上,还一点?亏都不吃,一时也不知自己?在计较什么,他本来就是一朝天子,权力大过天,她心里害怕一点?儿?纠结一点?儿?怎么了?
如?果她确实不相信他,那一定是因为?他没做好。
姜肆发现?眼前的人视线逐渐温和起来,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萧持低下?头,在他咬过的地方轻轻吻了一下?,被?唇瓣压住的地方惊起一阵战栗,姜肆下?意识咬紧朱唇,抓紧他衣袖。
“疼吗?”萧持问她。
姜肆想说不疼,又害怕自己?出声已经?是字不成句,就摇摇头,热意婉转流连,从胸前到玉颈,从耳根到额头,这?次不再是玩笑的了,深情?又温柔的触碰让彼此交融。
姜肆扬起头,听到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睁开眼睛想看,又被?萧持蒙上眼睛。
姜肆喝得两坛桃花酿后?反劲,醉意袭上心头,也不再压抑拘泥自己?的内心。
隔天醒来时,萧持还睡在她身侧,姜肆想起两人的荒唐,脸上一红,心道自己?以后?是决计不要再贪杯了,喝酒误事!
姜肆没把自己?惹了萧持生气的事挂在心上,公主府的事也以为?就会这?么揭过,谁知道过了几日,姜肆就听说萧持无故贬了朝中几个大员的官职,又无故升了几人的官职,后?面再一问,就知道贬职的几个人的夫人,就是当日在公主府向图兰说话的人。
更神奇的是,王家本无人参宴,萧持却?将王勘的官职一贬到底,直接赶回到他的家族所在之地,连燕都都不让待了。
王家二公子不在朝堂,其余子弟又资历不够,萧持把王勘这?么一贬,如?今朝中只?剩下?王谙独木一支了,王家大不如?从前,早已担不起四大世家的名号。
姜肆知道萧持为?何要教?训那些人,却?不知道他为?何要教?训王家,便直接问了他。
萧持只?是轻蔑地回了一句:“狗改不了吃屎。”
虽然萧持没有明说,但她想到自己?跟萧锦辞的谈话,当时便觉得图兰是受了别人蛊惑才做了出头鸟,联想到萧持对王家的打压,不难想像这?背后?之人恐怕就是王家人。
几年前是这?样,几年后?还是这?样,还真就像萧持所说的一样,是狗改不了吃屎。
关于后?宫之事,萧持除了在立后?之时表明心中所想,之后?再也没有明说,可所作所为?又敲打着朝臣,叫他们管好自己?,不要有事没事把手伸到他的后?宫去。
这?次的升迁,跟以往还有不一样,朝臣知道萧持的意思,做错了事,没有官做,做对了却?可以升官,两相比较,大家自然懂了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拿姜肆的身份说事。
更何况燕都安定不到一年之久,萧持便又开始披甲上阵,冀北还有失地没有收复,百姓远没到可以安定下?来的时候。
战场上,姜肆不止是一国之后?,还是保证军中有生力量一个强有力的后?援,久而久之,姜肆在军中的呼声越来越高,传扬越来越广,得民心顺民意,不管是朝臣还是百姓,都希望她的后?位越坐越安稳,能一直陪伴在萧持左右。
也正是因为?她有这?样的出身,才能平视一兵一卒一民一子的性命,将他们同等看待。
景隆十年,皇太子随军出征,年仅十五,便替萧持平定了冀北最?后?十个负隅顽抗的部落,彻底收复北方失地。
此后?,他又南下?平叛,把大齐建国以来就一直不受管教?的毒疆收复,西南部落造反,他也一并收拢,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他都会停留半年到一年之久,颁下?新的政令,教?化于民,等到真的安稳之后?才离开。
就这?样过了五年,朝中对这?个皇太子再大的质疑声也消失殆尽了,朝中拥护的口碑都是他一点?一滴挣下?来的,不是萧持的执意传位,也不靠背后?的外家势力,完全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和才干。
只?是还有一点?,让人无法全然放心。
景隆十五年,大齐统一,万民归心。
将军府一个无人在意的偏僻小院里,霍岐端着一壶酒一饮而尽,他颓然地坐在台阶上,酒水顺着下?巴流下?,脸上已尽沧桑之感。
想起白日里进宫,陛下?跟他说的那些话,他眼圈一红,又拿起一坛酒仰头灌进肺腑里,饮罢,丢了酒坛子,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发现?诺大的将军府,好像空得只?剩下?他一个人。
霍昀奚不在了,早在十多年前,他就让萧彻将他带走,每每想到了可能是自己?逼死了王语缨,他都没办法再面对霍昀奚那张脸。
去了萧彻那里,对霍昀奚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一个逍遥王爷,背后?没有人盯着,虽然不能继承王位,却?可以在萧彻的荫恩下?安稳度过余生。
霍岐自嘲笑笑,他好像早已经?想到了这?一天,想到有一天他会一无所有。
他抬头看着月光,皎洁月华散落在地,像是铺了一层雪花,耳边响起久远的声音,手臂处仿佛有人抱着他。
“大哥,你看,你看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
那时候的生活多宁静啊,他每日与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相伴,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
可是后?来他自己?回清水县小住一段时间,没带任何人,也没带任何钱财,他才发觉光是那些柴米油盐酱醋茶就让他焦头烂额了。
他好像那时候才清楚肆肆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了怎样的印记,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不太会让他意识到的重要。
他只?见风月,不见岁月。
便以为?人生中只?有风月的温柔,没有岁月的雕琢。
今日出宫时,宫门口碰见了姜遂安,他早已经?不如?幼时那般体弱多病,多年的戎马生涯让他练就了一身强健的体魄,坐在战马上,比他还要英姿飒爽。
他在宫门口踌躇良久,想着要跟他说一句什么,可姜遂安打马走过了,眼风半点?没有给他,就好像完完全全无视了这?个人,可他百分百确信他看见他了。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就在想,自己?这?一生,到底做对过什么事呢?
他总觉得自己?没有错,所有的决定都是情?势所逼,迫不得已,他娶了王语缨,把发妻丢在乱世中五年未管,功成名就后?得知妻儿?还活着,又想两全其美,左拥右抱。
逼得发妻与他和离,对亲生骨肉阿回,没有尽过一日父亲该尽的责任,他想听他喊一声爹,可他配听吗?
在那之后?,他得知王家嫁女?的真相,一时只?记得自己?被?迫抛妻弃子的激愤,却?忘了迎娶王语缨时真心实意的欢喜,他记得自己?被?蒙骗,却?忘了曾经?起疑却?暗自躲避的内心,这?样一块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哪会没有陷阱啊,他早就该猜到。
直到听闻王语缨的死讯,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虚伪。
可也仍旧过了许多年。
如?今他已是朝中煊赫无比的大将军,手握重权,无人能敌,他想起有人对他说:“你挡了他的路。”
呵呵,原来是挡了路。
这?么容易就得到的一生,到最?后?还是要原数奉还。
霍岐跌倒在地,脸贴着地面,在想。
姜肆到底有没有原谅他?
王语缨究竟恨不恨他?
霍昀奚到底记不记得他的宠爱?
他这?辈子,还能听到姜遂安喊他一声爹吗?
想到这?,他又是一声笑。
他从没为?他的阿回做过任何事情?,他不会认他的。
阿回,阿回,日夜盼君归。
可他回去时,没能还给他一个完整的爹爹。
就当现?在,是他为?阿回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
霍岐缓缓闭上眼,终是没有再睁开。
景隆十五年秋,九月初九。
大将军霍岐被?发现?死在府上,享年四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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