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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也是会有这种时候的——于小敏和姜聆羽因为有事呆在明安,方然然和关不语则呆在唤江。每逢这种时候，关不语总是会跑去方然然家里，也不征求一下她的意见就直接躺在沙发上赖着不走了。
这天也是如此。关不语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姜聆羽了,她在床上滚来滚去,等着姜聆羽的晚安回复。她本来打算等到以后才去睡觉，但没想到眼皮子越来越沉重，坠入梦乡前她还在念叨着姜聆羽的名字。
在这个状态下，她做了个怪梦。
这梦虽然怪,但也真实得要命。
她梦见了自己并没有在十七岁那年遇见姜聆羽的话——这世界会如何运转下去。
照常，当然。
但是——
“滋滋......滋......滋滋滋......”
——睁开眼睛时，是大雪纷飞的季节。
波士顿很冷,关不语翻了个身,醒来时因为喉咙干燥且裂开似的痛。昨夜酒喝多了，晕乎乎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关不语摇摇头,想伸手去够桌上的止痛片，够不到，她就继续躺在那发呆,静静感受着太阳穴的跳动。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她可以一整天都在发呆,什么都不做。以前在国内上学时倒是还有人陪着自己一起发呆,如今那人——那位方大人忙生意忙得要命，关不语可不想被她唠叨。
麻木了片刻后,最后还是饥肠辘辘的感觉催动她起身,缓缓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冰凉感坠入喉咙，隔壁的宿舍传来音乐声和人声。看来派对还在持续。
关不语重重吐出一口气，她坐在那，动了下笔记本,屏幕亮开，写到一半的论文她早已无从下手。关不语就这样看了一会，然后低头用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喂——嗯，您好。”
关不语的手不自觉地玩着自己那块可塑橡皮。她声音沙哑，听起来根本不像自己的声音。
“嗯，要一份A套餐。”
“需要二十分钟左右，自取？”
“自取。”
对面的年轻女声，关不语记得是那家炸鸡店店主的女儿，她经常在店里帮忙。关不语买过这家店的炸鸡很多次，虽然已经有些眼熟了——但关不语还是不知道她叫什么。
不过，那种事情也无所谓吧？
关不语打了个哈欠，身体似乎还想再睡一会。这时候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关不语，今年是不是该回来了？不要太任性了。”
关不语的喉咙又窒了一下。她直接挂了电话，一股气儿在胸膛里不断积郁着，几乎就要冲垮她千疮百孔的身子。她拼命把这股情绪压了下去，然后心想：被唠叨就被唠叨吧。
“我今年暂时没有回唤江的计划。”
方然然西装革履地出现在关不语面前时，她正坐在别墅里的吧台前，朝关不语递去一杯——酒？关不语接过，嗅了嗅却发现是醒酒茶的味道。
她不爱喝醒酒茶，太难喝了，比酒还难喝一点点，所以她想偷偷把它倒掉，却又被方然然一个锐利的眼神吓得乖乖喝完。
“倒是你，大学四年都没有回去，这样确实不太好。”
“方然然，你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情况，要我和老爸，还有那个王阿姨呆在一块，我还不如永远都不回去。”
方然然扬眉，她没说什么，只是转过身继续处理笔记本上的事宜。键盘被她打得噼里啪啦，已经提早毕业的她如今进入了她父亲的行业，一边帮着她父亲，一边开辟自己的事业，看起来总是一副成功女性的模样。
尽管如此，关不语并不羡慕这样的方然然。
“我的意思是，偶尔回去一次，也就不会天天都接到他的电话了。这样比较轻松。”
关不语撇撇嘴，没有回答。她看向别墅的窗外——心想，这个方然然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没有人情味儿了？虽然她以前上学的是也没有多少，但她起码像个人类。关不语记得自己因为王美娟的事，高三落榜时，方然然气得整整三天都没有理她。
“努力考上大学，一起逃出原生家庭，这样——这样就会比现在活得更好。”
记得她们曾经一起喝酒，一起发过这样的誓。虽然现在这个结果其实也差不多——关不语被关剑送出国外，方然然听从父亲的想法到国外上学，跌跌撞撞的，她们最后还是在波士顿相见了。
“那你就陪我回去一次吧，好不好啊，方大人～方大人！”
方然然叹口气，她即刻敲击了几下鼠标，不一会就开口：
“好。”
“啊？”
方然然再次叹口气，她很无语地扭头对关不语说：
“机票已经订好了。”
坐飞机回国的时候，十几个小时的行程倒是让一直苦于失眠的关不语好好睡了一觉。这觉睡得断断续续的，但她总觉得自己梦见了什么好事，心里暖呼呼的，有谁叫她的名字，温柔——似乎总是这么温柔。以至于醒来时她还迟钝地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一旁的方然然还在睡，她眉头紧皱，又忽然放松下来。
快到的时候，关不语在飞机巨大的轰鸣声中听见方然然在嘟囔：
“......关不语，你啊。你可别一直赖着我。”
关不语听见自己在说：
“怎么不行啊！”
最后又听见方然然叹口气，轻轻说：
“随你便吧。”
唤江就在脚底，可关不语却一点都提不起劲。这家乡如今对她来说太过陌生，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想法：如果飞机在这里坠机就好了。虽然很对不起飞机上的其他人——但是，关不语想：方然然一定也是愿意的。
毕竟，对她们来说，这世界上早已不存在那个能被称为“家”的场所了。
……还是，再睡一觉吧。
关不语闭上眼睛，缓缓沉入那甜蜜的梦乡。
“滋滋......滋......滋滋滋......”
隔天早上醒来时，关不语一脸睡眼惺忪地坐在餐桌前，傻傻地看着正在用餐的方然然。被盯得时间久了，方然然有点不耐烦地探头，她开口即冒犯：
“怎么，终于傻了？”
听她这么一说，关不语浑身都激灵了一下，她捏捏自己脸颊，又痛得“嗷呜”了一声，看来用的力气还不小。
“......需要我打一下120吗。”
方然然放下刀叉，十分严肃地这么说道。而对面的关不语一边揉着发红的脸颊，一边傻呵呵地笑出了声：
“嘿嘿，是梦——是梦啊。”
方然然已经准备拿出手机打给医院了，而关不语则立刻恢复过来制止她：
“不是——方然然，我没生病。我就是做了个怪梦。”
“怪梦？”
关不语点点头，她好像放心了，胃口也就好起来，一口就吃下一个水煮蛋。一边吃她一边说：
“就是，我梦见了如果当初我没有遇见姜聆羽，你也没有遇见于小敏的生活。”
她继续说，说她们好像最后还是去了波士顿，日子乍一看好像也差不多，但又有很多事情受到了影响，这些影响令关不语最后怀着一股郁结醒来，又无端庆幸起如今的生活。
方然然听了以后若有所思，她扶着下巴，忽然对关不语说：
“关不语，你知道吗？其实梦境都是真实的，它们只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连接口而已。或许你梦见的是真的，没有遇见她们的话，也许我们真的会那么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