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目光平静,她的话渐渐不能说下去,他不会,可那暴烈的人间太子……
——四儿,就那么喜欢他?
——本宫将他捉来,让他长久与你在一起好不好?
遍体生寒,时隔多年,人神两界,那时的寒意再次袭来,那个暴烈的太子,阴郁,偏执,他……不是她认得的太子。
“痴儿,莫要再执,”道祖的声音渐渐遥远,“迷途知返,尚且有路,终南山中,今夜有时……”
抬眸望去,眼前已无道祖身影,她怔怔然在原地,今夜……
道祖,你是让徒儿今夜往终南么?
迷途知返,知返……
这是您老人家给徒儿指引的路吗?
离开,难道,这竟是她唯一的路么?
殿中寂寂,无人能答她的话。
书房。
方批完一封条陈的观止忽而抬头,一旁的尝闻有所感,忙躬身。
“她呢。”
淡淡声音,不见情绪,也没有头尾,尝闻却立时明白,恭声,“回殿下,上神在未名殿中。”
“几时了。”
“半个时辰有余,”尝闻低眉恭顺,“芳姑侍奉在侧,上神不曾有出。”
他眉间不着痕迹的轻缓,“去,看看她在做什么。”
尝闻一凛,“是。”
他躬身退,心里揣度这个“看看”的意思,殿下让他看,他却不能真的只是看,殿下想知道上神在做什么,他也不能只带回上神在做什么的消息……
这般想着,出书房,一边想着无论如何让成琅说句什么带给殿下的话才好,一边快步往未名殿,却不想才到一半便遇上成琅。
成琅在前,芳姑在后,主仆二个,不见侍从。
尝闻忙迎上行礼,“上神。”
成琅见他,“闻大人这是往何?”她也含笑,一点戏谑,也还称他大人。
尝闻连忙几个行礼,带着讨饶,“上神折煞尝闻,”他道:“殿下在书房,记挂姑娘,特遣小神来看望,”他见成琅已换过一身衣裳,这一身比起早前那彩衣少了一些招摇,不过素雅起来也颇有架势就是,便问,“上神欲何处?可要见殿下?”
“是呀,欲见你家殿下,”她笑得不变,目光往书房那方看过一眼,“怎么,他公务还未完?”
尝闻含笑,“公务常有,殿下若见上神,定生欢喜。”
成琅笑意里透出张扬来,她看尝闻,仿佛在赞他会说话,尝闻微笑受了,却见她下巴微抬,“罢,殿下在公务,让那些神官知道我这时去又该嚼我舌根,我出去一趟,回来再见不迟。”
尝闻微愣,“不知上神欲往……”
“惊鸿宫。”
尝闻还待说什么,便察她神色似有冷意,他立刻想到惊鸿宫是原司电上神佩娘的住处,现在司电离任,惊鸿宫新的司电上神还未搬进,不知她这一遭是……
心念极快转过,他便不多言,只退身避让了路,顺她之意将她亲自送到宫门,那厢早有慎行为首的灵霄宫宫卫在明在暗相随。
尝闻躬身拜送,待她身形不见,便立刻往书房回禀,心道殿下对她态度,全然放任,竟是一个纵容之态,如此,应也是顺殿下之意……
他这厢顾自去禀,那厢出了灵霄宫的成琅,面上神情缓缓冷去。
不能见那人。
她此时,不能见那人,敏察如他,若见了她,她瞒不过他的眼。
道祖的话犹然在耳,她无有片刻能令其平息,道祖说的今夜,可她,脑中隐隐作痛,直觉忽略了什么。
蹙眉间,忽觉云驾一停,隐隐嘈杂之声,她眉心愈蹙,“出什么事。”</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