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甘愿,殿下,我早已是……将死之人……”
他是什么神情?她看不到,幸而,她看不到。
“殿下,我早知不能,在你身边,时至今日,已再无憾……”
终于,终于要死去,三百年,这一日,终究是……
她喉里发出模糊的笑,涌出的血让她的笑也丑陋怪异,“我原以为……会如此。”
“殿下,我不能,不能……”
他不会忘记她,在她死在他面前后,他怎会忘记她。
没关系,他本也不能忘记她。
她蓦地攥住什么,仿佛是他的衣袖,在那生息消失前一瞬,她说出最后一句,“我不甘……”
不甘什么?
不甘这样死去抑或是什么?后面没有了声音,她骤然离了那死去的身体,蛮族的法术邪气而强大,瞬息之间,她仿佛已穿过久远的距离和时候。
——她还是没能看到他的神情。
眼前晕眩,她知道她已回到了自己体内,这邪术,是离了她半片魂,却亦不单是如此,它让她可以在那具身体内,完成“她”最后该做的事。
缓缓,她睁开眼,眼前一切那般熟悉,可一切又那么的不同,她知道,从这一日起,从这一时起,她将……再不是从前的她。
再也没有什么,能阻碍她了。
她死了。
她听到一句笑声,而后,才意识是她发出的声音——
她在笑。
抬手,抚在面颊,果然抚摸到扬起的笑,她仿佛半片魂魄尚在空中,巨大的眩晕和幸福充斥着她,她甚至要流下泪来,这一日,她等了……太久了……
三百年,她终于,终于可以……
“琴娘,琴娘……琴娘!”
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厉,她面上是笑,喉咙却是尖叫,“琴娘——”
“公主,公主,发生了什么?您怎么了?”琴娘焦急的声音传来。
她惊叫难安,仿佛陷入莫大的恐慌,“琴娘,琴娘……”仿佛除却这一句再说不出旁的话。
琴娘冲进来,就见她颤身而立,双手遮面,面纱挂在她的手间,她的脸被牢牢遮住,“怎么办,怎么会……”
“公主!”
琴娘吓坏了,慌忙去近她身前,“公主,您怎么……”
她却骇到一般,在她靠近时惊悸退去,“不要!”
“不要……”
喃喃的,她还遮着自己的脸,脚步踉跄,“不要,我怎么会……”
怎么会什么?您到底怎么了?
琴娘的话未能说出,便见她踉跄冲到门边,跌跌撞撞的飞身而去。
“公主!”
琴娘急唤一声,立忙跟上。
她的公主吓坏了,素日的端方似也不能顾,她飞得那样快,她不能跟上,鸾和殿的仙娥和星宿仙君们纷纷看过,一路引侧目纷纷,然谁都没跟得上她,她跌跌撞撞,竟一路飞向了灵霄宫!
灵霄宫今日异常,琴娘被拦住,却被她闯了进。
“殿下——”
扑在他身前,她几乎跪倒在他的脚下。颤抖的身形,弱柳的双肩,她两只手紧紧捂着脸,而后仿佛用尽平生勇气,缓缓移下了手。
面纱早已落。
一双眼眸含泪,面纱下的脸,与三百年前的成琅,一般无二。
“我的脸……”
她呜咽一声,终于哭泣。</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