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灵霄宫到此,整个三十三天怕是已经知道乘坐了云驾的不是太子而是她,妱阳这个时候来见她,落在那些人眼中,难免又是一番恶揣诋言。
妱阳眼底微黯,站在那里,竟几分局促,如同当年做错事被她教导时一样,“我……对不起,师姐。”
——这个孩子,如同以往一般仰赖着她。
她的眼中渐渐的复杂。
妱阳抬起眸,“师姐,师姐的身体还好吗?我去看望,殿下并不允人见,后来听说妖使见到了师姐,我原想,只是……”
只是她住进了未名殿。
那传言里为她建造的宫殿。
她不必说,她便也知了她这未完的话,这般顾虑,“一些旧疾,无甚大碍。”
“那便好,听说殿下连夜去了药神殿,我还以为,”她松一口气,“师姐无大碍便好。”
药神殿?
那人,连夜去了药神殿?
“师姐,难道……不知?”
她摇头。
“那想是太子哥哥不愿师姐为这些事打扰。”轻轻的,妱阳说。
成琅微顿。
“我来此,亦是想,有些事也该与师姐说,”妱阳轻轻咬唇,下定决心一般,“本来,该一早与师姐说,可……”微微顿,她说,“现下师姐住进未名殿,这些事,师姐该知道。”
成琅心绪微深,便见她几分艰难的开口,“是那天定姻缘,”抬起眼,美丽的眼眸看向她,“那天定姻缘,太子哥哥他……从未应允过。”
她一怔。
“是……大人们,天君亦有此意,可太子哥哥,从未认承那姻缘,”剪水双瞳动颤,“从一起始,殿下便曾与天君言明,他不会……依从那所谓姻缘命定。”
只是三百年前,他重伤难愈,那一段性情沉郁,人道说是因历劫之故,太子受人间身份所引,又因那历劫将将险未过去,才令他性情有变。
也就是那段时间,天定姻缘一说大肆盛行,无人在太子面前提,却令这消息传遍了四界。
“太子哥哥他,从来都……未想娶我,”丝丝的苦涩,渗入美丽的眸子,令人怜爱,“师姐……”
她的眼中带了求,后面的话却难以启齿般。
成琅心中翻复难平。
她从不知这些,那天定姻缘,那人,竟早已就……
不怪妱阳此时才告诉她,这些事多年来无所踪迹,便知是整个天宫的默许,而妱阳,她站在那姻缘的另一端,何尝不是被其所缚?
然。
她看着妱阳,那恳切和苦涩,“你,妱阳你……”
一瞬慌乱,冲散那隐匿的心绪,她狼狈的避下眼,“师姐……”
天池边静默下来,仿佛只有一瞬,只剩神树沙沙的叶动。
成琅眼中骤然的翻复,也极快的平息,一翻涌一平息里,有什么已经改变。
“你,是何时……”
“我没有!”妱阳急切的打断,“师姐,我没有,我怎么会、怎么会……”
可她这般慌乱。
“师姐不要多想,我今日、今日来此,只是想让师姐知道,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与我的所谓姻缘从不作真,他、他一直都……”
在成琅的注视里,妱阳仿佛愈发艰难,“师姐如今住未名殿,便很好,我、我……”
她终于不能说下去,留下一句“我改日看望师姐”便慌乱离去,虽有那极力稳住的姿态,然那最后的落荒而逃之色,在曾经将她养在身边几年的成琅眼里,却又那么的,欲盖弥彰。
她眼中的神色彻底暗下来。</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