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她笑,手指翻过了那一页,“你啊,在这我怎么都好,到了旁处可不能这般,要多思少言,多警醒才是。”
“是,我听姐姐的。”狸奴乖顺,心中没说的是,他只在她面前如是,在旁处旁人跟前,从也不曾有过错处。
而他的堂皇,亦不是怕她的责备——她从没有责备过他啊,他只是,只是不想她因此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
“姐姐,姐姐可有什么话要带给尝闻大人吗?”想了想,他道,“我晚些时候去寻尝闻大人,姐姐有什么捎的,我可转告了去。”
“去找尝闻?”她翻着书,随口问,“去寻他做什么呢?”
“姐姐的药,我看还剩无多了,我去向闻大人问一问。”
他面上表情不变,语气也寻常不过。
她没有多想,应一声,摆摆手道,“我无甚捎的,自去便可。”
狸奴点头应下,一派顺从模样。
到晚些时候,他果然出了门。
一出得小院门,背过了成琅的眼,他面上的神情已是变过,嘴角垂低,目也沉沉,满面的肃然沉重。
他一路往尝闻的住处去,路上所遇之人,均是悄然的避他,虽不那般明显,但较之以往他心中仍是清晰不已。
而他们为何这般他更是清楚——
他没有告诉成琅的事,外面的传言,已……不再只是传言。
初时,是零星小神官,未多时,便似传到上神们耳中,有礼官报到了天君面前,似乎认为频有异象,是果为不详,而几位颇有德重的老神,在天宫之上道出了三百年前之事。
——罪神成琅,其罪已定,彼时三百年未消,应服罪认刑方是,现身三十三天,乃是逆兆。
他们道,她的罪行在三百年前定下,如今仍是戴罪之身,当继续应罚才是正理正道。
——便无山神之名,仍是戴罪之身,招摇山不至,天牢尚许。
即便不再是山神,即便如今做了宫娥,却依旧不能消她身上罪业,便是招摇山去不得,入天牢应罚才是应当。
如是,有上神在天宫之上道出了此言。
这些话迅速传了开,与先前的流言一同,仿佛她已是三十三天人人喊打的所在,他每日外出,心中惊悸,一面庆幸她不知这些,一面忐忐不能安,他害怕,恐惧着他们对她的处置,每一日,他自外回来,脑中都片刻不停的想,他们,会如何处置她,当真要将她关入那天牢之中?她那样的身骨,时时将养着尚不能康健,若进得天牢,又如何承得了一罚?
每每,他都不敢再去想,几日前他还因流言而愤愤——那时他还并未有恐惧,因她在这宫中,饶是流言如何,都不能真正伤她,可现下呢?
殿下,殿下因何不召她?
那开口要她服罚的是诸位上神,是天宫神官,殿下,殿下会护她吗?
还会护吗?
他不能安,片刻不能安。
他不敢露,半分不敢在她面前表露,只是,只是他知道不能再这般下去,他想做些什么,他必须,必须为她做些什么,殿下……
殿下不能再……
存着这些难安里,他来到了书房之外。
尝闻大人若是回来,必不会先回住处,而是随殿下来此,届时,届时他……
方才起念,便听得殿下回宫之声响起,他忙凛神,恭立侧旁,待步声临近,行礼声起,他才惊觉这迎来的威压不只是殿下一人,而那威压那般陌生,又那般霸道,蛮横得冲撞而来仿佛一下钉住了他,他全身僵住,竟忽而动弹不能!</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