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为着神界的颜面,才会有人,更容不得她啊。
这孩儿……
坐在房中,她看着暮起四合,渐渐月色,而院门外始终安静,并未有谁来敲她的门,也未有谁送来需她去往寝殿的令。
她坐着案前,忽而就想到什么,问狸奴,“先前尝闻送来的东西里,是不是有些消遣的书来?”
狸奴正提着一盏星灯要挂起,闻言立刻说是,这屋里的物件他最清楚,便问她可是要看,说着已是落了地来往书箱去。
“都是些什么书来?”
她突起的兴致,此时也起了身往这边来。
“有好些呢,”狸奴记得每一样,却背不出书名来,何况还有许多卷轴,他不能拆开看,便很快翻开那书箱,示给她看,“姐姐要看哪一卷?我帮姐姐拿。”
成琅随着看去,果见是满当当一箱,有书卷还有画轴,都理得整齐,她一眼看去,一时也不知要看什么,狸奴不愧知她心意,便立刻抽出一副卷轴来。
最先这一卷画轴抽出来,那箱中便缺出一个角,这一角缺开,她亦像没了顾忌,在箱里翻起来。
狸奴看不得别人弄乱屋子,对她便无半点不耐,还配合着她,二人不一会便将书箱翻了个乱,那些个画轴也都展了大半,画卷颇是有趣,画景的不多,倒像一则则小故事,二人看着都得趣味。
成琅想到送礼的是尝闻,也不觉感慨他果然是个最周全的,连这等小礼都送得甚合人心意。
二人边翻边看,末了书箱翻乱,寻出一本野史小记来,她拿在手里,眼一亮,便表示这卷今夜要宠幸之。
狸奴很喜爱其中的一卷画,她看着也颇顺眼,那卷轴画的是少有的山景,绵延数数,仙雾缭缭,她看着倒是想起终南山来,见他喜爱,便将画轴给了他。
狸奴瞪大了眼,眼中惊喜难掩,看得出他还有些犹豫,但对画卷的喜爱超过了那犹豫,收下画轴,他高兴的回房抱出一张锦织来,细心的将画轴包了起。
成琅见他这般喜爱,心中亦是高兴,便指那书箱画轴,让他尽管挑去。
“不,只这一卷便好,”小狸奴抱着高高画轴,“我喜爱这一卷。”
“好,那以后若还得了这样的,便都给你。”她道。
狸奴笑起来,眼睛都眯成弯月。
“今时不巧,若在旧年,我便当即泼墨挥它一幅,”她难得兴致,对着这满心崇爱她的小侍从说她当年本事,“我画景,终南有名,他们都道我画功佳,殊不知是我瞧得细——终南山最美,美在四时,四时景致都不同啊,我那时猫在山里,一看能看个几日不动,所以那景啊,先都存了眼里心里,手不过是循着画出来……”
狸奴眼睛发亮,随着她惊呼连连。
她兴致更涨,滔滔里旧事连绵,这短暂的轻松,这难有的快活,她由着自己全隐了那诸般心念,那诸般……让她不能深想的心念,她决定由着这轻快,便……
这一刻。
“那后来呢,后来姐姐也只爱画景么?”狸奴欢快的问。
“后来,后来啊,”她眯着眼,眼角都是堆叠的笑,“后来便不画啦。”
“为何?为何呢?姐姐画的那般好。”狸奴可惜。
她举爪,“没有力气啦,画着费神,便渐渐就不画了。”
“也是,姐姐身体最要紧,还是养身体为重……”
她笑听着小侍从开始絮絮叨叨,心中却隐着未出口的另一句,后来……
后来,她开始画人啦,终南山的景,四时之景,都比不过的人。</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