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开口,再一开口,便是将先前之事,与他原本本说了个遍。
她是何时断药,又是……因何才做下这愚蠢决定。
以为会是艰难,一旦开了口,发现也不过如此,她放空思绪,除却眼前的事,全然不想旁的,只将这个人当做神族太子,而她,是对这矜贵之人,认承一件她的错事罢了。
不难。
“……若,成琅早知殿下之意,定不会再那般,”她声音恳切,末了道,“往后再不敢糊涂。”
“早知,我意?”低低的,他似轻呵了声,“你知我何意。”
是浅淡的问。
黑色棋子捏在手中,轻轻摩挲,眼底是渐渐的冰寒。
成琅微顿,噎了下,一时不确信自己是否又犯下另一个错处,譬如,妄自揣测他意?
些许懊恼,对神族太子的规矩,她到底是欠缺了,从慎行那里学了许久,也还是不如从前记忆深刻,以致这般再恭谨不为过的时候,她还是难免疏漏……
暗骂一声自己,她斟酌开口,“不敢揣测殿下心意,只,偶听些许传言……成琅斗胆,觉……”
“觉什么。”
“觉,成琅之于殿下,如今待在灵霄宫,或……最好。”
说完,懊恼……
直觉是犯了蠢,便不该提到传言,若他继续问,她该怎么说?
她待在灵霄宫最好,又是怎样一个……好法?
那传言,她是个幌子,而她,自觉这幌子便是她如今对他的用处,她亦因此觉得留在此处最好,因对他有用处……
她心中如是想,却……
何颜说得出口……
不过,是个幌子——这算,多大用处?
她怎也敢自居,自居……
一阵尖锐疼意,闪电一般劈在脑中,将原先过往里那些她做过的孽,劈成一片片,碎得密匝匝朝她涌来。
头痛欲裂,她闷哼一声,咬牙,额上已沁出凉汗。
“殿下,恕罪,”好在这疼意片刻即逝,她越发伏了身,无颜承他半眼,胸中千万,只剩一句,“成琅知错。”
气息微动,他起了身。
立在她面前,居高临下。
她看到他半片的袍角,不知怎的又想到那个梦,想起梦里她在竹林醒来,暖日里沾了一身草屑,一睁眼,看到的也是这样半片衣角。
“知错?”
如玉如竹般,修长的手,微动,一丝法力便迫得她仰面。
“是,”她仰面,眸子颤得厉害,只依旧垂着目光,不去对上他的视线,“成琅失言,是去是留,不该妄自揣测,成琅……知错。”
“往后再不敢多想,去何处,留何处,自遵……殿下意。”
声音低而恭顺,还有不遮掩的谦卑和恳切。
仿佛任何一个宫娥。
观止看着这张青白枯槁的脸,眸里冷意渐渐浓深。</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