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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没有回答惜年的话,他只是望着天山脚下,一如他多年以来的,满含慈悲的望着婆娑的一方土地。
“你能和我说说,现在的婆娑,是个什么样子吗?”
惜年:“神武末年,婆娑遭重创,这片大陆上的高修者,死了大半,各大家族,只剩下几人,却也只能苟延残喘的躲避天道令的追杀,漫长的一千年里,这片大陆上的人,几乎不知婆娑有天字修者存在。”
“竟真的到了这般地步吗?”
惜年:“不久之前,天道令被解除,修行界以为婆娑迎来了新生,以为神将重新眷顾婆娑,降下福祉,他们知道的是,婆娑大陆的下方,婆娑的根基,已开始崩塌。”
“你看到了崩塌?”
惜年:“是,天祭开启前,我正在赶往深渊的路上,等我抵达深渊时,天祭已经结束,天道已初成。”
“你害怕吗?”
惜年:“怕,很怕。国师说,大圆满者如果手握钥匙,便可通过天道登临神界,逃过这一场劫难。”
“确实如此。”
惜年:“可我既没有钥匙,修为也不够,注定无法逃离。”
“不,你错了。”
惜年猛地抬头,看向这个人。
“呵呵,我没有骗你,想要进入天道,除了你说的这一种人,还有一种人,也是必然可以进入的。”
惜年:“谁?”
“修习乾坤大道者,只要破除人字境,便是低微如天五下境,也可以入天道,登神界。”
惜年:“为什么?”
“因为乾坤是大道,高于五行之力,最近法则。”
惜年以为自己注定要死,所以便是死前为这方大陆做些什么,也是无妨的,可这个人告诉她,她可以不死,她甚至什么都不用争,不用抢,到癸亥的最后一刻,也能进入天道,登临神境。不仅她可以这样,君莫违也是一样,婆娑的命运,其实可以和他们无关。
“你看起来并不高兴?”
惜年:“不,我很高兴,可我也很难过。”
“为注定要死的那些人吗?”
惜年:“不,我这一生,从来也不认为自己可以做个好人,可我总想,要做一个信守承诺的人,我答应了一个人,要努力的拯救婆娑大陆。”
“你要背弃你的承诺?”
惜年:“我不可以背弃吗?”
“不,你当然可以。每个人都有选择自我命运的能力,你不想救,便可以不救。”
惜年:“你不阻止我?”
“我没有权力阻止你,就算我有,也没有力量阻止你。我只是一个人的一抹意识,被固在树中,等待有人进来,将这个人的遗愿说出来。”
惜年:“你是谁?”
“你能走进来,说明你去过了十八冥楼,拿到了我留在十八冥楼里的东西。”
惜年:“判官笔?”
“嗯,判官笔是一支神笔,传言,这支笔拥有改换天地的力量。”
惜年:“如果有,你当初为什么不用来拯救天山?”
“因为我不能。”
惜年:“为什么?”
“当初,神门之中飞出的,除了一条受了重伤的龙,还有一支笔,就是后来被藏在冥楼十八层的判官笔。能够使用判官笔的人,只能是修行坤道的人,所以我用不了,婆娑没有人用的了。”
惜年:“什么意思?”
“姑娘应该并非婆娑人吧?神在决定抛弃婆娑的那一刻,就没有给婆娑留下生机,可我不愿意婆娑就此消亡,被硬生生的从神的手底下,为婆娑求来一线生机。自我得到判官笔起,我便开始谋划。”
惜年:“异魂珠?”
“送走神龙后,我将自己炼制成一件法器,法器成时,便是一颗异魂珠。将死之人,可异魂而生,逆天改命。”
惜年:“你不惜杀了自己,也想要救婆娑?”
“是人,都有在意的东西,我在意的,便是这一方水土,而你,必然也心有所系,也必然会为了心系之人倾尽全力。”
惜年:“是,我有,但那个人可以走进天道,不会死于婆娑消亡。”
“呵呵,那你真幸运,心系的人,只一人。”
只一人吗?惜年自嘲,她若真的只心系一人,便好了。
惜年:“神无千年,是你为婆娑谋来的?”
这个人笑了笑,是一种年轻人才有的不好意思的笑。“我长久的坐于天山顶,成为了神界和婆娑之外的一个特例。从我拒绝进入神界,又无法回归婆娑的那一天起,我其实超脱了婆娑,也超脱了神界。这种超脱并不会为天道长久的认可,我终将消亡。”
这是一段惜年听不懂的话,但她没有去打断这个人的话。
“神界忙于毁灭婆娑的时,不断降下神界的指令,那些指令经由神门下到婆娑,我因居于山顶,便知每一条指令。神于婆娑寻到一个使者,使者遵循神的命令,逐渐将婆娑引入消亡的境地。”
惜年:“神之一族的祭司?”
“你知道?”
惜年:“嗯,我的丈夫,是君家现任族长,因此知道祭司。”
“现任君家族长?是那个孩子吗?”
惜年:“你见过?”
“天山断裂后,我已消亡,残留的意识便和天山一起坠落。意识无形,可任意穿梭与山间,那时遇到一个迷路的孩子,我将孩子引到苍梧身边,苍梧因与他缔结契约,两人得以一同脱困。”
惜年:“是你救了棠舟?”
“棠舟?这是那个孩子的姓名?”
惜年:“嗯,谢谢你。”
“不必谢我,我救他并非出于什么好心,不过因为见他是乾道的修行者,才生出救他的心。”
惜年:“但总归是你救了他。”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会是你得到了判官笔。姑娘说,自己会违背诺言,不救婆娑,我却觉得,你仍然会遵守承诺。”
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