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听见了，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从她的眼中流出。
“果然，死了，吗？”张氏喃喃，又问：“怎么死的？”
惜年无法回答。直到此时此刻，惜年才看到妇人的母心，她亦曾为人母，如何能不懂？她该如何去回答她？
可妇人似乎已经明白。
“阿年胆子很小，家里的事情，她只敢躲，可她哪里懂，没有可以躲过的事情。我骂她，揍她，用尽一切手段，只想教会她去面对。”
“阿年偷过好几次刀子，她以为很小心，其实我都看见了。第一次，我就站在门后面，等着她捅自己。”
“可她没敢。她太怯懦了，比她的父亲更怯懦。”
“这么怯懦的孩子，连自杀都不敢的孩子，没想到，真的杀了自己。”
妇人蹲下身子，泪流满面。
惜年没有听见哭声，张氏的压抑，看起来比嚎啕痛哭更令人难受。她不知道张氏是怎么确定惜年是自杀的，不过，也许知女莫若母吧。
惜年，为什么要死？青青在心底问。恍惚间，她好像听见惜年的回答。然而，声音太轻，也或许是错觉，她不知道。
张氏站起来，在角落的红薯堆里翻了又翻。
“吃下去。”张氏从红薯堆里摸出一颗黑黑的圆球，上面还有一些白乎乎的斑痕，不知是不是长了霉？
“吃？下去？”惜年以为听错了。先不说这玩意能不能吃，这么大，吞进嘴里会不会噎死？
“吃下去！”
“那个，你杀了我，女儿也回不来的。”
“你以为这是什么？杀人的毒药？”妇人嘲讽的说道。
难道不是？惜年很想这么问。拿着黑球，她怎么都下不了口。
“他们要是看到你这副嫌弃的样子，不知道作何感想？”妇人说道。
他们？反正她不认识，听起来这颗黑乎乎的圆球是个好东西。不管了，妇人要害她不用这么麻烦，吃了就吃了。
圆球一入口，惜年还没尝到味道，就化作一股热流冲进了她的食道。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氏脸上全是一副好东西被糟蹋的模样。
“你该走了。”张氏说。
“走？去哪里？”
“你打算留在饶村等死？”
惜年猛摇头。
“饭桌上有个包袱，拿着赶紧走！”
“那个，我要去哪里才对？”
“我怎么知道？”
眼看着妇人是不会搭理她了，还是乖乖走人才是。
惜年出了张氏的房门，果然见饭桌上摆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她顺手打开一看，里面放了一件破衣服，几只甘薯。
怎么没有钱呢？惜年多少有点失望，不过她很清楚，张氏发现她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却还能收留她，搭救她，已经是大恩大德了，她哪里好意思真的去计较包袱里没有钱。她拿了包袱，想了三秒钟，想的是，要不要跑路？
如果跑了，最倒霉的人，一定是张氏。可如果不跑，真的等着沉塘吗？
她被人关在牢里，张氏居然能通过送饭的捎来一根尖锐的钉子，说明张氏在这饶村不是一点没有办法的，再说，是张氏让她跑的，惜年认为，张氏不可能为了一个陌生人而让自己的命陷入危机中。
所以，三秒钟以后，惜年拿了包袱，出了大门，沿着黑死河，一路往西跑。悲惨的是，惜年没跑出半里地就被人逮了正着，捆着押回祠堂。这回没有关牢房，而是五花大绑直接丢在祠堂门前。抓她的人说，天快亮了，不用费事关牢房，天亮直接沉塘。</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