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跳下自行车,先把人全部轰出来,再问他们:“谁有钱?”
一个刀削脸的孩子挑衅地歪着脖子问:“怎么了?有钱是大爷吗?”
袁天成把自行车往边上一靠,甩个膀子过来,眼睛一鼓:“我这里是书店,不是图书馆,有钱的,不是大爷是顾客,没带钱的滚远点!”
这么个虎背熊腰的老板,的确能镇住那帮毛头孩子,借口快要上课了,大部分开始撤退,只有一个女生进去选了一本言情小说,放嗲卖萌地撒娇,打了8折。大头笑得像弥勒佛一样,抖一抖手上的10元票子,向我示威,那意思就是说,他把一天的饭钱挣到手了。
“出水才见两脚泥,被偷了几本书你就亏本了。”我见他进入了角色,心中刚刚高兴,又担心被那些少男少女灌迷魂汤,丧失了革命立场,腐化堕落下去可不得了,心中又是担心。
到了百川书店,单大姐正在开门,甩着胳膊说:“这卷帘门怎么锈死了?总也打不开。”
我接过来试了一下果然如此,拿着钥匙,正想到地上磨一下,见一个老大爷背着书包,牵着孙子,小孩手里拿着油条,吃完了,正想找垃圾箱扔油纸,我殷情地接过来:“来,孩子,我帮你扔去。”
老大爷连声道歉,挥手和我再见。我把钥匙放在油纸里搓搓捏捏,包了油条的油纸油腻腻的,钥匙沾了油,咔嚓一声就开了卷帘门。
“还是大学生有办法,”她鬼祟地一笑,“你昨天来了以后,老板才出来管店里的事。”
我当没听见她后面说的话,只是问:“那3000块钱……”
“老板怎么说就怎么办吧。”
春桃是第3个进店门的,一进门就问:“那两个还没到吗?”
没人回答,她跺了跺脚,低声道:“真不像话。”
“家家多少都有些事,每天都不休息,这样也不合理。”我趁机说,“现在我不跑学校了,店里算4个人,4天轮休一天,你们可同意?”
慧慧正好进门来了,先举起拳头说赞成,单大姐望着春桃,她点点头说:“就这么办吧。”
“耶——”慧慧举起了剪刀手,“小溪今天相亲,正要我帮她请假哩。我打电话叫她不要来了。”
她在柜台上打电话,我向办公室走去,也没进门,就探头问了一声:“那3000块钱,如果要我还,我现在请假去银行取。”
“不用了,慢慢扣吧。”她把我的借条扬了一下,放进办公室抽屉里,也不看我,只对合起来的那本《张爱玲文集》说,“好些读者来问这套书,我电话问了一下,批发市场没有,说紧俏得很,你联系一下出版社怎么样?”
这套书是我选来的,1992年安徽文艺出版社出版,
就这作者,最近一两年才红起来的,大学里没有学过她的作品,只知道她是名门望族李鸿章的后裔,曾经翻过一下,作品大多写于抗战时期,在整个中华民族都将要沦丧的时候,在百姓妻离子散被日军残酷杀害的时候,她却是从上海到香港,再回到孤岛上,置民族苦难不顾,平静诉说着女人的话题,女人的命运,女人的情节,文笔十分凄婉,十分优雅,配得上最后贵族的身份。
张爱玲的美丽、聪明、十足的女人情味、浪漫的传奇人生、世俗的感性认识……在十里洋场的上海滩上,演绎出一个女性的全部弱点与女人的综合才华,入木三分地散发出女性的感觉,开拓出新文学的一脉,令许多现代的女子心仪。
然而,为文首先要为人,一个女人应该追求什么样的精神?应该是自爱、自尊、自强、自立的精神。可是张爱玲却是低到尘埃里去,委身于一个汉奸,国尚且不爱,谈得上自爱吗?在这个汉奸政治上背叛了祖国,生活上又背叛了她,落魄之后带着新欢来求助时,她居然给予援助,一个女人起码的自尊也荡然无存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