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万里回到村里的时候,才是下半晌。他独自蹲在场院边想办法。要做围墙,乡下人有各种实惠的法子。
比如割荆棘做篱笆,比如夯坯垒土墙……
不过那都不是陆万里一个十来岁娃子能干成的事情。他人小力微,有心无力。
想起夯坯,陆万里忽然眼前一亮。
他是不会夯坯,不会做土墙。可距离场院往南不远就是陆家村砖厂。他可以买砖雇人来垒围墙啊。
九几年的时候,红砖一分二一块。十万块一千二。
他先买十万块砖,就按照一米二三的高度,错牙子镂空码花墙,能圈多大一片就圈多大一片。
打定了注意,他转头就往砖厂去。
砖厂距离场院有里把地。小孩儿腿轻,一溜烟儿的功夫就到了。
砖厂的空地上层层叠叠码着砖坯。穿过那些砖坯之间的夹道,就是一排三间的屋子。房子总体不大,但每一间都独立开着门,连门窗上装着玻璃。
这在陆家村一带属于很洋气的门窗了。这个时候,大多数乡下人家,都还是木窗棂,纸窗户。
因为已经是傍晚了,干活儿的都回去吃饭了,所以满砖厂也看不见个人影。
陆万里走到其中一个房间门外,喊了一声:“有人吗?”
屋里有人应了一声:“谁啊?”紧接着蓝布棉门帘被从里头掀开,露出一张黄面皮来。长脸,颧骨有些高:“我当是谁,万里啊。都这会儿了,你不回家来我这里干什么?”
陆万里看见这个人,下意识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人叫陆小同,陆小七的父亲。这砖厂就是他承包的。但其实陆万里上辈子对这个人没太多的印象。因为从他知道这个人开始,这个人就已经死了。
就在上辈子陆万里被倒塌的草屋砸死之前,这个陆小同淹死在场院边的水库里。
因此,陆万里这时候猛然看见活的陆小同,下意识就吃了一惊。大概是他的表情中陡然出现的惊惧太过惊悚,令陆小同下意识的也泛起了嘀咕。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咋了娃?你叔脸上有啥东西呗?咋你看见我就一副害怕的样子呢?”
陆万里倒是想让自己平复下来,可这实在太难了。任凭谁陡然看见一个记忆中死了几十年的人,这会儿活蹦乱跳的站在自己面前,心里都回打嘚嘚。
“谁啊?”屋里传来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强调怪怪的,明显不是本地人。紧接着一个留着寸头的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从屋里探出头。
那人的皮肤很白。白到什么程度呢?透过脸上的皮肤,仿佛能看见额头上的青筋在跳动。浓眉毛,大眼睛……
当陆万里看见那一双眼睛的时候,下意识又吃了一惊。那人的眼睛很黑,黑的仿佛无底的深渊,令人下意识的胆寒。
以至于他的脸上的笑容,给人的感觉就像猎人看着猎物一般。
陆万里下意识的就又向后退了两步。</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