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麻子顿时又笑了:“我就说嘛。陆大栓再孝顺,也不能不顾自己娃死活。那虎毒还不食子呢。被我说着了吧。”
他似乎因此有些得意,转身给陆万里称了二斤盐,用草纸包好,从梁头上的线包里拽出根纸捻儿的线,三下五除二把盐包捆好,留俩耳朵给陆万里提着:“一毛钱一斤,正好二斤。”
陆万里接过去:“谢谢冯叔。”
“你个猴孩子,还挺懂事。冯叔奖励你块糖吃。”冯大麻子说着,从柜台上的纸盒子里捡出一颗糖球,就手塞进了陆万里嘴里:“回吧,路上别贪玩。”
糖球进了嘴里,顿时就融化出一片甘甜,那甘甜仿佛有生命一般,迅速的顺着喉咙进到肚子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只几息之间就令陆万里因为虚弱而格外疲惫的四肢焕发了生机。
他十分感激的向冯大麻子躬了躬腰,含糊道:“谢谢冯叔。”
回程的路上,因为那个糖球的滋养,令陆万里的步履都轻松了不少。要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是怎样艰难的,空着肚子,背着那十斤面,二斤盐回家。
正值盛暑,草木繁茂的时候。有了面粉和盐,蔬菜是不缺的。随便场院边扒拉一下,就有吃不完的鲜嫩野菜。也幸亏分家的时候是夏天,姐儿仨好赖熬着还能捡条命,不然早饿死球了。
大丫十二岁了,因为重男轻女的缘故,所以没有上过学,从小就跟着杨翠好在家里做活儿。陆万里还是陆凤华的时候,就已经下意识的将她当成母亲一样了。如今买了面粉,回家就交给了她。
大丫看见口袋里雪白的面粉,顿时就惊喜的眼睛里都放出明亮的光彩来:“呀,白面。”
要知道,九十年代初的时候,能全家吃起白面的农村家庭还不多。至少陆万里姐儿仨从小到大,吃到嘴里的白面次数屈指可数,也难怪意向沉默的大丫会如此的高兴起来。
陆万里看见姐姐眼睛里惊喜的光彩,心里顿时就无比的满足起来。原来自己的姐姐也并非总是充满愁苦的。她也曾经是个小女孩儿,轻易的就能满足快乐起来。
“姐,我以后都不让你和凤华受苦。”陆万里看着同样面黄肌瘦的姐姐。
大丫咧嘴一笑:“我去给你们做好吃的去。”
一旁的陆凤华大声喊道:“我要吃疙瘩汤。”
“好。”大丫难得敞亮的开口。
陆万里抬眼打量着那两间破草屋。除了生存,这两间破草屋就是他最大的心头之患。他要赶紧挣钱,赶在这两间破草屋倒塌之前,重新修一间新屋子。
他捏了捏兜里仅有的一块钱,忽然又失笑了。觉得自己异想天开的毛病并不没有因为重生而痊愈,反而有愈发严重的趋势。
不过,这又有什么呢?她都能够重生,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生活啊……
他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只觉得未来一片美好。
“哥,你笑啥呢?”陆凤华站在他身边,歪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但什么都没看到。
陆万里抚摸了一下她蓬乱洗漱的黄头发:“我在想着,等有钱了,给咱家盖个新房子。”
“真的吗?”陆凤华顿时高兴的手舞足蹈,跳着叫着:“我们有新房子喽,我们有新房子喽……”
路过的妇女听见了,站在场院边,眯起眼睛向这边看了看,随即摇了摇头走开了。就这仨孩子,能活下去就不错了,还住新房子。做梦去吧。</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