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大院,在陆凤华年幼的时候就荒芜了,只有一个看山场的老头住在那里。老头退休后,大院归了陆家村大队,没多久就被偷砖的村民扒个干干净净。
陆凤华回忆起来,刚刚那个沙哑的嗓音,不正是看林场的老头嘛。
但下一刻,陆凤华就想再去死一死。如果她真的重生在幼年,实在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她的父亲陆大栓是方圆几十里出了名的孝子。孝顺到什么程度呢?
兄弟俩分家,身为长子的陆大栓什么都没要。陆凤华兄妹栖身的两间破草屋,还是陆老爷子嫌不受打听,硬塞给陆大栓的。
自分家,陆大栓就住石子厂职工宿舍,足足两年没回家。好像他是光棍汉子一样。
陆凤华的母亲因此成全了陆大栓,带着五岁的幼子陆千里回了娘家,两年后改嫁。
破草屋里就剩下陆凤华和哥哥,姐姐三个娃相依为命。
在一个雨夜,草屋坍塌。哥哥陆万里为了救她,被梁头砸死。那时候的无助和悲伤,是陆凤华一辈子都不愿意想起来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四周的灌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陆凤华下意识打个寒颤。
这时,一道黑影嗖的一声从她脚边窜过去,砰的一声撞在前头的树桩上,而后吱吱叫唤了两声,在地上扭动两下不动了。
陆凤华原本下意识的想逃跑,脚下一软,叽里咕噜顺着山坡滚了下去,正好被那树桩绊住。她好不容易喘匀气儿一看。
那个撞树的竟然是只兔子。常听说守株待兔,没想到这好事让她遇着了。
她一辈子记着,当年自己姐儿仨饿肚子的滋味儿,于是也不知道身上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提住那兔子,往肩膀上一扛,雄赳赳气昂昂……
不对,是拖着两条仿佛灌铅的细腿就顺着记忆中的路往回走。
远远的看见场院上孤零零的破草屋,陆凤华的鼻子一酸,好险没有掉下眼泪。她一辈子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哥哥陆万里。
如果此时不是梦,她期望被砸死的是自己,活下去的是哥哥。
当年哥哥虽然也才九岁,但他扛起了陆凤华和姐姐大丫的一片天。如果哥哥活着,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和姐姐受半点委屈,他一定能大有作为,让全世界都替他骄傲。
想到这里,陆凤华忽然迫切的想要再见到哥哥,她扛着兔子一边走一边喊:“哥……姐……我捡到好吃的了……”
“哥……是哥哥回来了。”一个细脖子大脑袋,梳着俩毛毛糙糙丫角辫的小女孩,闻声从破草屋里迎了出来,正好和陆凤华打个照面。
夕阳的余晖中,陆凤华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儿,然后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华丽丽的晕倒了。
那女孩儿是她自己,那她自己又是谁?</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