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那个竹棚里的老人是不是也是你们村子里的?”
“你说的是老六啊?是我们村子的,他也是舀水给那个女学生的,回来发现不对劲,他怕自己的咳嗽病传染给家人,就一个人搬到外面去住了,哦,对了,那个女学生屁股后面还跟着一只金毛犬,老六他这人喜欢狗,还和那只金毛犬亲热过好一阵呢!”
女学生是韩新枝,那只金毛犬就一定是阿努比斯了。
正说着,妇人一手抬着一碗臊子面走了过来,步履依然轻捷。
妇人的脸上热情洋溢,脸如红苹果,眼如青杏子。
她把碗放在我和荷鲁斯面前,荷鲁斯摆摆手,示意不吃,但还是要感谢她。
妇人望着荷鲁斯,感觉奇怪。
荷鲁斯满头金发,耳朵肥厚白嫩,眉毛是成熟小麦的颜色,焦黄的睫毛,热气腾腾的臊子面倒映在他湛蓝的眼睛里。
荷鲁斯的鼻子是高挺的,嘴唇是粉红的,皮肤上汗毛很重。
仔细看,和弗里德里克还有点相像。
“你怎么不吃?”
荷鲁斯刚要说,我插了一句,“他是神,不食人间烟火,他刚才手里的水晶饼还是我帮他吃的!”
荷鲁斯笑笑。
他的笑让人感到安全和松弛。
“神?”
妇人急忙转身,进入堂屋,一小会,拿着一对红色漆蜡和一撮紫香出来,点着蜡和香,摆在荷鲁斯面前,就要拉着老人跪下磕头。
老人和妇人的举动弄得荷鲁斯万分尴尬,脸色刷的一下变黄了,像胃里有一块克化不开的积食,让他心虚神移,不知该如何是好。
“别拜,别拜!他可不是观音菩萨,他是埃及的拉神派来协助我的荷鲁斯,你们这一拜,让他都像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你们知道吗?他是一只黑鹳!”
我用一只胳膊箍抱着荷鲁斯的肩头,我们两人早已达成了默契。
老人和妇人张了张嘴没说话,虚汗一下子布满脸孔,老人更加频繁地眨着眼睛,终于咯咯囔囔地说,“原来是黑鹳仙转世,我们更要拜了!”
就在老人又要下跪的当间,荷鲁斯赶忙扶起老人,“您别跪了,再跪,我也要跪了!”
“使不得,使不得,黑鹳仙哪能给我们下跪?”
“老人家,荷鲁斯不吃面,这两碗面我们吃吧!”
说着,我抬起臊子面,筷子翻飞,呼噜呼噜吃起来,声音不雅,嘴唇上、腮帮子上一片油汪汪。
“那他吃什么?”
“他喜欢吃鱼!一会我们出去的时候,我会带他去抓鱼!”
……
告别了老人和妇人,我和荷鲁斯继续寻找拿着权杖的阿努比斯。
一场大雨,让河里的水暴涨,黄色的浊水平着堤坝,滚滚东去。
一只枯瘦的黑蛙用标准的蛙泳从河中心的浊浪里挣扎出来,斜刺里向岸边泅渡,在近堤处平静的水面上,它的双脚蹬出一串漂亮的波纹。
这时,一条大黑鱼从河水中猛地蹿起,摆动着身体,飞向高空,在空中展开透明的鱼鳍。
荷鲁斯只轻轻一点脚尖,便也跟着腾空而起,轻而易举就将大黑鱼齐腰攥住,稳稳地落在地上。
大黑鱼像是被耗子咬住翅膀的小雏鸡,挣扎着,但毫无办法。</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