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问了姥姥的姓名,在一旁的架子上挂了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针水。
可能是因为护士太年轻,第一次没有扎正部位,从针头流出来的注射液像是少女脸上滑落的泪水。
小护士戴着护士帽,一副大口罩遮住了她的大半个脸,只露出一双焦急的眼睛。
小护士深呼一口气。
“别着急,姑娘,慢慢扎。”
姥姥望着着急的小护士,似乎刚才的那一针不疼不痒。
小护士又重新在姥姥的手腕处系好橡皮压脉带,姥姥手背的血管立刻血量充盈,静脉显现。
小护士看着若干根盘根错节的血管,不知道该向哪一根血管下针,她在和血管的对峙当中,像是一个优柔寡断的妇人,迟疑着,难以决断。
“不怕的,你扎就是了。”
姥姥在宽慰中带着鼓励。
小护士鼓起勇气,扎了进去。
这一次刚好扎正部位。
小护士固定好针头,调整好点滴速度,擦了一把额头上已经渗出的细密的汗珠。
姥姥手上的“泪水”干了,但泪痕还留着。
“扎好了,您躺着吧。”
小护士扶姥姥躺下,推着小车正准备要出去,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回来。
小护士俯下身子,凑近姥姥的耳朵,小声说,“奶奶,刚才的事您可别告诉护士长,会挨剋的。”
姥姥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
医院门口有一家小卖部,小卖部的窗口有一部公用电话。
“我用一下电话,打一次多少钱?”
从小卖部的窗口传出老人的声音,“两毛。”
我从窗口望进去,里面有一小排货架,除了油盐酱醋、烟酒糖茶外,还有一些简单的药物和医疗用品。
小卖部有一张古董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八仙桌上放着一个鸟笼,一位大爷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地看着报纸,品着茶。
一切似乎都“平”得跟“常”一样。
大爷左耳朵听鸟叫,右耳朵听着电话的动静。
我拨通了妈妈单位的电话,电话那头是妈妈的一位同事,她听出了我的声音。
“勇娃啊,找你妈妈吗?你等着我去叫。”
电话听筒里发出“当”的一声,继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喂,是勇娃吗?”
我平时不怎么给妈妈打电话,接到我这个三棍子闷不出屁来的娃的电话,妈妈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妈妈,是我,姥姥住院了,病情严重,你下班带着姥姥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过来吧。”
我告诉了姥姥住院的地点和床位号。
“是什么病啊?”
“肺上的病,还没有确诊。”
我不知道妈妈内心会有怎样的波澜,如果姥姥确诊为肺癌,妈妈会不会鼻子发酸,抽抽噎噎哭个不停。
我给了大爷两毛钱,大爷起来接钱的时候我闻到了他身上的一股鸟屎味儿。</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