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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校

“啊?”只是短短几秒钟,但我像经历了漫长的生死考验,冷的、热的汗水从额头上、手心里、脚底下,从每一个毛孔冒出,恐惧让我不知所措。入学通知上明明写着三项费用合计二十八元,怎么凭空又冒出个班费?我上哪里去弄这五块钱?家里没人,去父亲母亲单位?还是去外公外婆家?

“钱没带够?”年轻老师笑盈盈地望着我,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他的脸。白色的塑料镜框后面的眼睛像一汪幽幽的清泉,那潮湿滋润的水汽迎面扑来,又舒爽又透明。

“是的,老师,还差五块钱。”

“我姓付,叫付桐。”

是哪个“付”,我脑子里闪过三个“付”。

“付老师,要不我到爸妈单位去取?”我知道这不可能,但还是勉强说出来,以显示我在积极地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远不远?”

“在白银路。”

“太远了,又下着雨,恐怕来不及。这样吧,我先替你垫上,你改天还我。”

我没有想到这位姓付、姓傅、或者姓负的老师会借给我钱,以前的老师从来没有过,老师怎么会借钱给学生呢?钱借给了学生,师生关系岂不是变成了债主和债户的关系,换一种说法是债权债务关系?倘若学生忘记了或赖着不还,老师会向学生要吗?老师好意思向学生追债吗?赖着不还的学生肯定有,我上小学的时候,一次数学竞赛,借给一位外号叫“三角”的同学一支钢笔,因为他的头乍一看是三角形的,是正三角,不是倒三角,我有时候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大脑,所以同学们都叫他“三角”,“三角”霸占着我的钢笔,迟迟不还,我反复提醒,他装模作样,到后来,我忍无可忍,实在不想就这样放弃,因为那是我期末考试的奖品,语文90分以上,数学95分以上的都有奖品,于是,我直接向他父母索要,他家就住在我家对过,他告诉父母钢笔早就丢了,他父母只好陪我一元钱,一元钱倒无所谓,关键是值得纪念的奖品没了。俗话讲不怕老只怕小,小鬼作恶老鬼哭。如果年轻老师要不来钱,岂不是跟我的遭遇一样?

“好的,谢谢老师。”

收费过程又持续了半个小时。年轻老师整理了一下讲桌上的现金和收据,很有条理地将它们收进一个黑色小包。

“好,我们开一个简短的班会,选一下临时班长,再选一下学习委员、文体委员和劳动委员。各科的课代表两周后再选。首先,我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付桐,28岁,代英语,你们的班主任。”付老师声音结实,像竹节在焚烧中爆裂。

付老师在粉笔盒里找了半天,找出半截自己相对满意的粉笔,拿起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付桐”两个字,笔势苍劲有力,仿佛盛着山的力气。

原来是“付钱”的“付”,我不自觉地将这位年轻老师和金钱联系在了一起。

“因为大家来自不同的小学,相互不熟悉,所以不好选,我提名临时班长由周煜同学担任,我看了周煜的档案,从二年级到六年级,她一直都是班长,有一定的管理经验,好的,大家鼓掌表示通过。”全班同学还没有反应过来,安静持续了几秒钟,稀稀拉拉的掌声才变成统一的齐声鼓掌,我似乎觉得从掌声里传出了一丝丝轻慢的讥笑,只是一丝丝。

学习委员、文体委员和劳动委员也均由付老师提名,理由分别是沈海涛考入成绩第一,当学习委员,韩新枝会弹电子琴,当文体委员,周建新家离学校近,当劳动委员。

从此以后,沈海涛、韩新枝和周建新就像三坨鼻涕一样整天黏在一起。</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