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感觉怎么样?”吴铭女士打量着安桥的神情,“你看起来并不慌乱。”
“我孩子有人带,还慌乱什么。”
“你现在有些渴,有些饿。”
“是的。”
吴铭女士简短的聊天,确定安桥饿了、渴了之后便不再说话。安桥真不知道吴铭女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如果说清晨的太阳安桥还觉得是美景,那么中午的太阳就一定是来考验人性的。
十几个小时没吃没喝,渴比饿更难受,喉咙里跟冒烟似的。
太阳一晒,更觉得快要脱水。
随行的人中已经有人在问,“能不能喝海水?”
“喝海水之后,当时很痛快,脱水的更快,死的更快。”
这是吴铭女士说的。
闻言,安桥抬头看看众人,心中明了:吴铭女士是真的在考验她的人性。
没有水却有海水,喝时痛快,喝之后死得更痛快。
“权势在握时,人的欲望通常也会不断的放大,”吴铭女士浑浊的眼紧盯着安桥:“安小姐,我无法帮你模拟一个手握大权时的学习场景,但我想,涉及到生命的时候,我的课堂效果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我们确定不会死亡的不是吗?”
自己策划的异常事故,肯定不会以悲剧收场,这样才对。
“不,游轮下沉,遇见台风坐上竹筏,确实是我们策划的,但三天之内能不能飘上岸,这个只有死神知道。”
“所以我们是真的迷失了方向?”
“我们不是迷失了方向,我们只是不知道这个竹筏能不能在我们丧失生命之前到达岸边。可能你渴到极致的时候,喝了海水,因此而加速脱水死亡,那你是绝对不能生存下来的。”吴铭女士面无表情地说道。
听着这些话,安桥心凉了许多。
不知是因为这些话还是因为缺水,她觉得自己脑子都已经迷糊了。
迷糊的脑子里,骤然闪现赫凌尧和两个孩子的身形,小莲子咧嘴的笑容,小莲蓬平静的眼眸,还有那个挺拔冷峻的身影,他们渐渐地、渐渐地离她远去,然后化为一道光影,骤然消失。
这是脱水而死的前兆吗?
安桥无力的坐在缓慢前行的竹筏上,太阳已经爬到他们头顶正上方,火力全开似的炙烤着海水。
海水的温度加速升高,蒸腾的热气袭卷这两艘小竹筏。安桥觉得她像身处于一个巨大的蒸笼之中。
所有人都已经热得无力说话,唇,一点一点地干裂。
熬过下午3:00,阳光终于收敛了一点,海水的温度慢慢降下,但身体水分已经极度缺失的安桥,美眸已经紧盯着刚退下炙热温度的海水。
当然不止她一个人,还有许多随行的保镖,也已经忍耐不下去。
水就在身边,却喝不得。
太阳从天空中走完了半圈,晚风从海面吹拂而来,将脑子昏昏沉沉的安桥吹得清醒了一些。
“别喝!”一个重重的嘶哑的声音传来。
安桥抬眸看去,是两个保镖在争吵。
一个保镖跪坐在竹筏上,双手做捧水状,另一名保镖则拦在他身前,不让他捧海水。
“我撑不住了,我真的很渴,我的喉咙像针扎,我浑身都不舒服,我撑不下去了,真的撑不下去了。”
想要捧水的保镖苦苦哀求着,他的声音小之又小,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出了这么点声。
“喝了会死的。”
“可我现在比死更难受。”
“忍一忍,我们很快就到岸边了。”
“不行,我实在撑不住了,我真的撑不住了,我就喝一点点,真的只喝一点点。”
一个粗壮的大汉子居然如此苦苦哀求起来。
阻拦他的保镖定定地凝视他,最终还是侧开身。
那名保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急切的去捧海水,手呼的极快,一口又一口。
“舒畅!”
喝完海水的保镖仰躺在竹筏上,目光满足的投像天空。
“他已经喝了,解了渴,很舒服的样子,你为什么不喝?”
吴铭女士硬像是从喉咙里逼出这几句话的一样,干巴巴的。
“海水是欲望和诱惑,那名保镖是用来加深对我的诱惑,”说着说着,安桥歇了一口气,“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忍住渴和饿,上岸。”
无论谁告诉她现在喝海水有多舒服,她都只当没听到。
夜越来越深。
“全明,全明……”焦急的,嘶哑的吼声传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安桥抬头望去,名叫全名的那个保镖,也就是喝了海水的那个保镖,无论怎么推他,他都已经没有了动静。
“他已经死了。”高大男人闭眸说道。
果然,喝了海水,连这个晚上都没有熬过去。
“吴铭女士,为了给我上这一堂课,真的死人,这值吗?”
安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但看到这一幕,到底心里是难受的。
吴铭女士没有作答,她扯着干裂的唇,淡笑着将视线投向茫茫海面。</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