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宁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望川峰西侧的篱笆小院里,母亲罗玉兰在喂芦花鸡,父亲在擦他的弓,祖父坐在太阳下晒着太阳,自己和大哥从院外推门而归,娘亲切的唤着自己的名字:
“诚儿,回来了。全儿,你怎么不帮弟弟拿包袱呢。”
父亲眉开眼笑的唤着:“呦,俩馋猫回来了”
祖父就那么笑着,那笑容,像极了秦老谷主此刻的模样。
星辰一般的眼睛中,一颗颗流星划过,泪水从顾长宁的双瞳中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惊霜白色的毛发中。
“娘,爹,爷爷。”蓝衣的少年紧拥着白色的神兽,失声痛哭。秦老谷主伸手想去抚一下少年的黑发,举起的手在空中持着,始终没有落下。
寒洞的玉石台下,顾长宁端坐在地上,腰背挺的笔直,秦家二位谷主,则坐在自己的两侧,三人围了一个三角形。顾长宁对刚刚发生的一切还是觉得像做梦。有些恍惚。不过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总算到了答疑解惑的时候,顾长宁虽还年少,也知深浅。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是秦芷筠的儿子,自己肯定是要去救出母亲和祖父,顾长宁是顾家的儿郎至死不变。长宁闭眼静气凝神,脑海中浮现出的是父亲顾兴的新坟,坟前两个男子重重磕着头。双眼睁开再无半分波澜,星辰回归大海,深沉静默。
顾长宁声线极其平稳的问道:“秦谷主,关于我的身世,顾诚不想多做探究,只知母亲和祖父如今身陷困顿,生死未卜,一心只想找到背后黑手,力保亲人无虞,手刃杀父仇人。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进入蝴蝶谷,望二位谷主可以给与解惑。顾长宁感激倍至,没齿难忘。”
秦晨钊点点头,道:“如此这般,你问吧。”
“秦老谷主多年不问世事,为何近日对外宣称自己得了伏羲八卦盘?”顾长宁问道。
秦晨钊看向父亲秦风,秦老谷主苍老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有些呆滞的盯着顾长宁,秦晨钊叹了口气,道。
“蝴蝶谷丢了灵宝璇尘珏。”
“璇尘珏?跟伏羲八卦盘有什么关系?”顾长宁问道。
“这关系,要从十八年前说起,那年夏天,景山卢家嫡长子卢耀迎娶妹妹秦芷筠,两大世家联姻,本是一段佳话,更难得的是婚后二人琴瑟和谐,恩爱有加,转年便有了一个男孩,取名卢逸。这孩子就是你,你满月后,照例芷筠应随夫婿回家省亲,却不想西洲恶灵出没,卢耀奉父命前去除灵。我和父亲便把芷筠和你接回蝴蝶谷。回谷之后,父亲舍不得芷筠回去,一直留着你们娘俩在谷内多住些日子,一直到你百日宴后,卢耀思念妻儿催促芷筠回家,我便护送你们二人回景山,经过镜湖之时,水鬼出没作祟,我年轻气盛,想着詹州境内,仙门世家应保一方平安,便带弟子前去查看,与芷筠分开,相约在神仙郡汇合。”说至此处,秦晨钊面露悔色。
“若是当时不分开,也许芷筠就不会有事,唉,今日想起,仍觉悔恨不已。”秦晨钊忍下心中浮起的痛楚,继续说道,
“分开不足两日,芷筠一行人行至望川峰,那天的望川峰雷雨交加,山崩地裂。没人知道山上发生了什么,一行三十人除了你以外,无一生还,有的弟子连尸体都没有找到。我是在第二天午后,在东峰的山脚下找到了芷筠,可是…..”秦晨钊话语多了几分哽咽。
“芷筠过世后,父亲受不得打击,大病不起。执意要求把芷筠的仙身带回蝴蝶谷,卢耀起先不肯,毕竟芷筠是卢家媳妇,理应葬入景山祖坟。但是父亲以性命相挟,无论如何把芷筠带回。最后卢家做了退步,我才把芷筠带了回来。一开始我只道父亲是太过思念妹妹,才想要把她葬在蝴蝶谷。哪里知道,芷筠的仙身回来后,就被安放在寒洞,父亲竟然用毕生灵力催动了蝴蝶谷至宝‘璇尘珏’。”秦晨钊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眼角染上了几分心疼,说道:
“璇尘珏乃是蝴蝶谷寒洞与炎洞应天地而出的两块宝玉,可唤醒人的灵识,有起死回生之能。可是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其实,所谓的起死回生,是以命换命,用催动者的灵魂作为媒介,唤回逝者的灵识。”
顾长宁侧头看着坐在自己右手边的秦老谷主,既然这璇尘珏是以命换命,但是现在老谷主还活着,秦芷筠未还魂,看样子多半是失败了,秦谷主用尽了自己毕生灵力,损了丹元,才会如此苍老。这位父亲对女儿的爱是如此强烈和炙热。
“为什么会失败?”顾长宁问道,
“因为芷筠的灵识不见了。”秦晨钊道。</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