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里静的出奇,并未有任何回应。两人冲进正屋,刺鼻的血腥泼面而来。门边是打碎的黑陶碗,歪倒的凳子,旧桌旁,顾兴倒在血泊里。
“爹”
顾全冲过去,抱起顾兴的身体,身体已经僵硬,地上的血已经完全干涸。顾长宁只觉自己的腿,沉的迈不开,只是慢慢的挪过去,扑通跪倒在顾兴身边,颤抖着双手,推了推已经死去的父亲。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泪从眼中喷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爹”耳边是顾全撕心裂肺的呼喊,
“哥,娘,娘呢?”顾长宁沙哑着问。
顾全放下父亲的尸身,疯了一样冲进内室。又从内室冲到后院。
顾长宁一动不动的跪着,泪眼盯着父亲的脸,缓缓的伸出右手,想要拭去顾兴脸上的血迹,然而血已经干了,怎么都擦不掉。
“长宁,娘和爷爷…….”顾全的声音里全是颤抖,
顾长宁僵硬的转过头,看着呆立在门口的大哥,
“娘和爷爷怎么了?”
“没。。。没。。。找到。”
内室中的木床上,顾全小心翼翼的用烈酒擦拭父亲身上的血迹,每一下都那么小心,生怕惊着那个已经睡去永不会醒来的人。顾长宁托着一套黑灰色的衣服,站立在床尾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哥哥给父亲净身。泪,从睁大的眼睛里流出,顺着下巴,滴落在那套衣服上。
“长宁,给爹更衣。”
顾长宁木偶般一步步靠近父亲,把衣服给父亲套上。系好腰带,整平衣领。顾兴安详的躺着,顾长宁用手理了理他的头发,低低的问道:
“爹,我回来了,还有山椒炖鸡吗?”
通北镇西侧的墓地中,一座新坟,白幡随风飘荡,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坟前跪着两个身着白色麻布孝衣少年,一串串黄纸元宝在坟前焚尽,化成黑色的纸灰在风中飞向远方。
“爹,孩儿不孝,不等头三就给您下葬了,您放心,等我和弟弟回来,再给您搭灵堂守孝,父亲在天有灵,保佑我和弟弟能救回娘和爷爷,血刃真凶。”说罢,坟前的兄弟二人,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望川峰西侧山脚下的顾家农院中,顾全将一张红色的纸简塞入微型竹筒内,绑在一只雪白的信鸽腿上。默念了一句咒文,雪鸽展开翅膀,向北方飞去。
“长宁,这里的事情,我已经让传讯雪鸽先行带回凌绝洞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去找那贼人!”
“我们现在不知何人做的,如何去找?”
“哼,其实我们不找他,他早晚也是会找我们,掳走母亲和爷爷,无非是想要我和这伏羲八卦盘。”
“那就等着他来找我们?”
顾长宁缓缓摇了摇头,沉默了许久,道:
“现在有三件事情想不通,从北阆仙山到通北镇,我们只用了不到一日便回,但是从爹的死亡时间来看,身体僵硬,血液干涸,绝对不会是在我们来之前刚刚行凶,至少是在五个时辰以前,而那个时候,连我都不知道伏羲八卦盘是什么,这个行凶的人,是如何得知凌绝洞出世的神器就是这伏羲八卦盘,又是如何得知它的主人就是我?第二,既然是要逼我就范,掳走我的家人是最好的方法,那为何又要杀死父亲,难道此人不知,即使他有人质在手,我不得不听其指令,但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就不怕有朝一日我救回亲人,会杀他报仇?第三,如果此人是丧心病狂者,认为人质一人就足以让我乖乖听话,所以杀了最不容易掌控的父亲,那又为何同时将爷爷和娘都带走?但是有一点我很肯定,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对方此时不现身,就是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完全让我听话,那么给他太多的时间,反而对我们更不利。更何况,如果他们真的认为人质一人足矣,那么娘和爷爷就会很危险。必须主动出击,找到他们。”
顾长宁说着从怀中拿出“天决”,道:
“也许天决可以告诉我们去哪里能找到他们。”
“长宁,要起卦?”顾全问道,顾长宁点了点头。
“天决,我要前去救人,找到掳走母亲和爷爷的人,是否可如我所愿?”
天决转动!
“前乾,后兑,东面履卦,不利”
卦象一出,兄弟二人心里都蒙上一层灰暗,
“长宁,无妨,只是不利,不是凶兆即可,天诀是让我们去东边。这望川峰的东面就是詹州,双侠山,神雾沼泽,镜湖,蝴蝶谷都在东边,这目标太分散了。”顾全说道,
无诀的玉珠亮出一道白光,珠面上的凤凰渐渐褪去,光变成了浅蓝色,珠子里面映出的是一条山涧,涧边草木丛生,花团锦簇。无数彩蝶飞舞嬉戏,穿梭于花团中间。
“大哥,你看!”顾长宁指着玉珠,
“看什么?”
顾全看着八卦盘的玉珠,一脸疑惑的问道:
“这个玉珠怎么了?”
“大哥,你看不见珠子里的景象。”顾长宁问,
顾全听顾长宁这么一说,又仔仔细细看了看那玉珠,然后摇了摇头。
顾长宁心下了然,天决玉珠里的景象,只有它的主人可以看到,别人是看不到的。只是对顾全说:
“大哥,玉珠内有奇景,是一个有着奇花异草和漫天蝴蝶的地方。”
“莫不是詹州蝴蝶谷?天决是告诉我们去那里?”
“应该是了”顾诚收起天决,言道:
“大哥,我们尽快启程吧!”
“等一下,吃了饭再走吧,这几天你都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前路凶险,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情。”顾全说着,走到后院,端来一个黑陶的砂锅。锅盖打开,肉香萦绕,久久不散。顾全盛了一碗,递给顾长宁。
“长宁,山椒炖鸡,吃吧。”
顾长宁只觉鼻头一酸,便红了眼圈,伸手接过,
“多谢兄长。”</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