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葶苎特意叮嘱了陈耿家的回去传话,林乐曦在维桑院里正看各处人事花名册呢,菖蒲立在底下回话:“按着道理二姑娘身边的女使婆子已然是按着姑娘吩咐添置过了的,虽则还是不曾满,但足矣了。姑娘今日过问,可是想要将空缺都补足?”
林乐曦自然知道如今繁英阁的人手绰绰有余,只是她近日也不知怎的了,总有些预感。说不出来是甚,却总觉着哪里不好。她是个敏感的姑娘,有些事情总要放在心里想了又想,吃透了才肯放下的人,有了这预感如何不能好生琢磨。这不,又想起繁英阁的人手配置来了。
“我还能在这地方待上多久,自然是想着什么便将什么办了。阿晴那能不添麻烦便不添麻烦的性子你们几个会不知晓?在我还有些权力的时候,能多做些就多做些罢。”这是林乐曦的心里话。
菖蒲颔首:“诺。旁的倒是能慢慢添置,唯独这管事妈妈……姑娘可有主意?奴并不知晓二姑娘需要如何的管事妈妈,梁妈妈倒是好,可姑娘挑的太周全了些,奴瞧不出来二姑娘身边还缺怎样的帮手。”
林乐曦叫菖蒲这番话逗笑了,纤纤玉指遥遥点了点她,笑道:“你个小蹄子竟也知道卖弄自己的口舌了,变着法儿的奉承我。可是哪里出了差错?还是如何了,说出来让你家姑娘好好听听,瞧瞧能不能给你把缺口补上,不叫簿姑姑训诫你。”
“罢哟!姑娘您上回这样说,奴叫簿姑姑多罚了五手板戒尺。你这哪是帮人,分明是坑害人来着。”菖蒲连连摇头,簿颖才不是那等手下留情之人,铁面无私得很。知道林乐曦偷偷帮忙,愣是每人又多罚了五戒尺,说是教坏主子的罚。她的掌心红肿得很,差点失手跌了手里的盅子又叫罚。
“胡说!”林乐曦才不会承认呢,“簿姑姑这不是不在呢嘛,你担心什么。有事你姑娘给你顶着不就是了。”林乐曦这些日子甚少盘算那些个朝堂之上之外的弯弯绕绕,倒是关注家长理短的多,这才活泛些。
水绿色交领琵琶襟绸衫,衬着蔷薇红的镂花挑线裙。垂挂髻上金镶倒垂莲花步摇垂下来的流苏一前一后轻微摆动,若是不仔细观察几乎瞧不见。银镀金穿珠点翠花簪跟在步摇后头,前面是镶嵌暗红玛瑙圆珠乌银扁钗。另一边只有一支金崐点珠桃花簪。
水葱似的十指染了淡淡的茉莉花汁,戴了金镶珍珠翡翠碧玺戒指的右手放在花名册上,皙白嫩的皓腕上套了一只紫罗兰翡翠手镯轻嗑在茶几的边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乐曦前几日接了林乐旭送来的信,说是从林樘身上找着了线索,江北与西南可相互连接且林家或许能从江南全身而退,此后便觉着心底的大石头搬走了,呼的一下便松快了许多。
“瞧得出来,姑娘这些时日确实有些七岁之前的模样了。”乐姑姑与为人妇的薄荷咬耳朵,笑道。
原本薄荷得过一年方能再回来侍候,只是林乐曦如今缺人手缺的厉害便索性让她回来了。簿颖不在,乐姑姑又是性子绵软的,维桑院虽则规矩严谨,可耐不住有心人时不时的隔三差五的打扰,总是有些浮躁。薄荷从前便在维桑院很有些震慑力,有些婆子见了她板正的模样到底是有些怕的。
“我听艾草说是江北之事有进展。”薄荷梳着妇人发髻,戴着林乐曦赏的新婚贺礼金镶珍珠叶形手镯,笑的时候发上戴着的鎏金穿花戏珠步摇随着动作前后轻摆。
乐姑姑颔首:“如此便好,等了好些年才有如今这般进展。姑娘此前大费周章的部署也不算白费了力气,老太太也算是安心。”
“任隽待你可好?”乐姑姑看着眼底有些许青的薄荷,皱眉问道。
薄荷顿了顿,她知道瞒不过乐姑姑的眼睛,无奈摇头:“我也不知算好不算好,他待我倒是不错,在里外也给足了体面。可就是太好,反倒叫我觉着有鬼。”
乐姑姑轻叹一声:“你如今是良籍,可姑娘依旧重用你,怕是他忌惮罢。原本还是想着放你一年,好歹与你丈夫多多相处,可如今姑娘事儿多,到底还是要有心腹来掌管方才放心。你性子淡淡的,可夫妻相处又与掌事不同,该服软还得服软,不能处处由着性子来。这些话你母亲定然也与你说过好些,只是你到底是我看着走到如今的,有些情分,还是忍不住要叮嘱你。”
薄荷拉着乐姑姑的衣袖,还和从前一般无二的情状,含笑道:“自然是知道姑姑疼我才不厌其烦说这些,我爱听的,姑姑可莫要藏私不告诉我才是。”
“你个小丫头啊——”乐姑姑忍俊不禁,指尖轻点了点她眉心,笑道,“放心,我与你娘交情好,你就跟我自家女儿一样,能提点你的自然会提点的。姑娘眼明心亮,有些事心里都一清二楚的,不说却不代表她不知,多数时候不愿破了那层窗户纸叫大家都难堪罢了。”这说的不只是夫妻之间的相处,还有作为管事娘子的道理。
薄荷郑重其事地颔首:“姑姑的话我都记下了,再不敢忘的。”
“簿颖尚未回来,有些事我也不欲多事多说。维桑院大局你总要看明白些。等老爷回了京都,太太也就跟着一道回来了,届时事情愈发多了。咱们旁的管不了,自家屋檐却得守好。虽不至于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可也该要谨守自己的本分。”乐姑姑一开始便想着这桩子事了,只是林乐曦不提她也不知该从何提起,更何况二姑娘黛玉如今还在荣国府里小住。若是贸然提起,忧心会引起不必要的姊妹嫌隙。
她这般一说薄荷自然就会想到贾敏身边的那些个女使婆子的嘴脸,脸上不显眼底的厌恶却是实打实的。贾母想来还是瞧中了林家的底蕴,陪给贾敏的人都是有些本事的。想来也是跟着贾母有些时候了,作风刻在了骨子里,难以矫正。林如海倒是查过一回,只是治标不治本,下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那时还正是林府最为忙碌不堪的时候,事事都得林姚氏的人在中间斡旋,来来回回久了贾敏将人默认去了自家身边,若不是林乐曦出手的快,只怕人都叫贾敏带了去。到底林家下人的身契都在当家主母手中,贾敏自然有权利带走人,只是林乐曦不愿祖母留下的人手大材小用,放在处理后宅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故此都收拢了放出去。
说是放出去,实则都在外面做着该做的事,一个也没落下,浑身的本事都用上了。
陈耿家的来时林乐曦尚且还在纠结给黛玉身边的管事姑姑的人选,到底选用哪个好:“阿晴打发你回来有事?”
“荣府的珠大奶奶生了一子,姑娘遣奴回来报信,让大姑娘备贺仪。”
林乐曦娟好的眉毛微微蹙起,身子往后一靠,扎扎实实落在了玫瑰圈椅的椅背上,她倒是也不急了,索性好好问上一问:“依照阿晴的性子,这点子事情想来是不会打发你回来的。说说罢,荣国府又怎的了。”
陈耿家的有些汗颜,果然甚都瞒不过大姑娘,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回话:“也不知道为甚,珠大奶奶找了琏二奶奶帮忙,查了二太太的事。后来如何奴并不知晓,姑娘也并不知晓,只是觉着珠大奶奶态度有些冷淡。好像心灰意冷一般,除非事关自己,不然不开一句口的。”
“事出必有因,谁会无缘无故转换了态度,里头自然是有猫腻的。若是与贾珠相关,那便罢了,可若是别的,可得仔细打听。”林乐曦皙白的手指转着腕子上的翡翠镯子,白的发亮,亮的人不敢直视。
“诺。”陈耿家的点头,踌躇了一会子又道,“史家姑娘又叫荣府老太太接了来,倒是谈不上与姑娘作对,只是时常给姑娘脸色瞧。奴看着姑娘脸上淡淡的,眼底却是不耐烦。想问问大姑娘,何时能接姑娘家来。”
林乐曦支着额头叹气道:“这丫头认死理,非得将事情办完了才肯回来。既然在荣府受了委屈,我这做阿姐的,倒是该给她撑个腰才是不是。”想着又接着看手边的花名册,来回看了许久方才敲着指节定了人选:“就这个唐嬷嬷罢。梁妈妈是周全妥帖,只是还是有些因循守旧、默守陈规,在荣国府那等地方,很该有个人镇着才是。史家是侯爵不错,可在京都这等遍地是皇亲权贵的地方,他家可就不够看了。”
这个唐嬷嬷年纪轻,却本分。林福家的送上来的花名册是经过好几轮筛选的册子,里头的人都是可靠的。她听菖蒲回话时也谈及过几回,是个能干的人物。在林府也许不显,可在荣国府那样欺软怕硬的地盘上倒是能显露出来本事了。
“菖蒲,让林勇家的拟一份礼单来。让唐嬷嬷来见我。”
“诺。”
林勇家的速度甚快,林乐曦刚与唐嬷嬷说完话礼单便送了过来:“因着是二房的嫡孙,还是与长房嫡长孙有些区别,故此贺礼还是有些许不同。姑娘瞧瞧,可有何不妥之处?”
林乐曦点头:“这便很好,等那府里的琏二奶奶生了,这贺礼再换上一换。”
“诺,奴明白。”林勇家的点头答应。
陈耿家的带着人和东西便回了荣国府,正巧赶上周瑞家的过来送东西:“周嫂子怎的今日有空过来?二太太那边无事?”
“嗐,我这不是给姨太太跑腿来了嘛。”周瑞家的看着陈耿家的身后跟着的人和物,眼眸闪了闪,笑道。
荣国府只有一个姨太太,薛姨妈。
陈耿家的微微一笑:“我还以为薛太太身边缺人手使唤呢,倒是劳动了二太太身边的得力人。”
“二太太和姨太太是亲姊妹,帮着跑腿也没甚。再者我也算不上甚得力人,你这话倒是抬举我了。”周瑞家的笑的自在,眼底的得意如何也掩饰不住以至于没察觉陈耿家的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既然如此……唐嬷嬷,这位是荣府二太太身边的管事娘子,周瑞家的。周嫂子,这是我家大姑娘给姑娘新配的掌事姑姑,唐嬷嬷。”陈耿家的笑着介绍了,又接着说道,“正巧,大姑娘给府里的几位姑娘也备了东西,待我回过了姑娘还得劳烦周嫂子带着唐嬷嬷走一趟。”
黛玉一向手里散漫,给下人的打赏从来都大方,尤其是周瑞家的这般位置的人。黛玉于这方面学的很是精通,知道该如何笼络人心,宝钗会的她也会,只是目的不同罢了。林乐曦涵养功夫极好,跟着的人时间久了自然也养成了不差的养气功夫。黛玉对这个被荣国府除大房外上下都珍视看重的宝贝疙瘩不甚在意,自然也不会下功夫去刻意讨好与之相关的人或事。较之宝钗,黛玉多了一分恬淡自在,圆滑且知世故而不世故;比之史湘云,她周身气场随性安然,清高却不傲才视物。
好些时候下人都愿意往这边来,跑腿也勤快,闲话也很有分寸。因此,黛玉总能知道好些别的主子姑娘不知道的事情。有些时候连周瑞家的也愿意往黛玉这边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