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青涩的童声萦绕在大街小巷中,依稀听得到这样的词曲:
折一根枝芽,惊起树上的飞鸦
繁华真假,碧落到天涯
迷途的孩子别怕
枯老的槐树下,我在等你回家
哀歌沙哑,载上一路尘沙
书一段祭话,告诉冥忘河川的
古藤花
身后的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缥缈,她拖着步子,惝恍迷离地踟蹰在街上。身后的哭号之声悠悠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哄然的嬉笑之声。脚下的步子一顿,似乎是被这热闹的光景打动了,停滞在街角老树下的小茶坊边,抬眼间,一身着灰青色长衫的老者站在那半旧的木桌之后,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一段奇闻轶事。
她觉得有趣极了,半倚靠在粗糙的老树干上,仿若心神都随着那老者的声音飘远了。
树影渐渐地被拉长了,阴沉的天却终于晴了,树叶间投下一片斑斑错错的夕阳橘色,老者面前的茶水换了一盏又一盏,聚拢的人群终于是渐渐地散了。
老者抿了最后一杯茶水,抬头只看到那树影中的披着斗篷的姑娘,他本欲收拾东西就此离去,却心念一动,向她开口道:“姑娘可要来喝杯茶?”
她怔在原地片刻,似是在犹豫,终是点头走上了前去。
青葱玉指拈起小茶杯,未曾入口就闻到一阵熟悉的茶香味道。
“这……可是小叶红茶?”
老者笑着点头称是,又问道:“姑娘自何处而来?”
她为这个问题懵了片刻,最后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老者为这个答案惊异了一下:“那……姑娘可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她抬起头看着西沉的斜阳,半眯的眼眸中尽是茫然,她再摇了摇头,又忽然笑道:“不若您来帮我取个名姓罢。”
老者轻咦了一声:“这如何使得……”,他却见那姑娘神色认真,不是在说玩笑话,沉吟了片刻,“也罢,”干枯的手指轻点着老旧的木桌,“你不记得自何处而来,又不记得自己名姓……那,老夫祝姑娘终将记起姓甚名谁、自何而来,愿姑娘叶落归根,归根念尘……”
她轻点着头,自发间取下莹白色的花盛,双手捧送递给老者,道:“还望老人家替我保管此物,待我归家之时自来相取。”
老者定睛一看,心下惊骇,那花盛定非凡物,所雕之花的品种也未曾见过,奇异而美丽,他直摆手摇头:“不可不可,此等贵重之物,姑娘怎么好轻易托付与人。”
她笑了笑,道:“我便知晓是贵重之物,所以才没有随意交托他人,”她垂首双手捧送花盛,墨一般的眸子里暗含着郑重,“自我离家以来遇见了许多人,但只有老人家您似乎才担得起我的托付。”
老者惊疑不定,打量着面前的姑娘,帽衫遮掩了大半的面容,却仍旧可窥见其倾城绝色,身量仿佛十六七岁的少女,一副玉指青葱更彰显其不平凡的身份。他仍要拒绝,鼻间隐隐约约萦绕着一阵悠长沉静的花香,一个“不”字被含在了喉咙里,神魂恍惚间,双手已然接过那莹白花盛。
她从斗篷帽衫下抬起头来,含着笑意,恍若深潭的眼眸倒映着眼前的凡尘俗物,她点头道:
“多谢。”</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