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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纤垂着头,坐著。她的肩后缩,腰挺直着,一双手放在膝上,两条腿斜斜并拢只用脚尖轻轻地踩着地。这无疑是种非常优美、非常端淑的姿势却也是种非常辛苦的姿势。
用这种姿势坐不了多久,脖子就会酸腰也会开始疼,甚至会疼得像是要断掉。
可是她已像这样坐了将近一个时辰,连脚尖都没有移动过因为她知道窗外一直都有人在看着她。她也知道小侯爷已经进来了。
他神情仿佛有些不安,有些焦躁。他当然希望她能站起来迎接他,至少也该看他一眼,对他笑笑。她没有。他围着圆桌踱了两个圈子忽然挥了挥手。
几个垂手侍立的少女,立刻道了万福悄悄地退了出去。
小侯爷又踱了两个圈子,才在她面前停了下来,道:&quot;你要我进来?&quot;纤纤轻轻地点了点头。
小侯爷道&quot;我已经进来了。&quot;
纤纤垂着头,道:&quot;请坐。&quot;
小侯爷在对面坐了下来,神情却显得更不安,他本是个很镇定,很沉着的人,今天也不知为了什么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虽然他也知道说话可以使人安定下来,却偏偏不知道怎么说。
他希望纤纤能开口说话,纤纤又偏偏不说。
他端起茶,又放下,终于忍不住道:&quot;你要我进来干什么?&quot;纤纤又沉默了很久才轻轻道&quot;刚才孙夫人告诉我,说你要我留下来。&quot;小侯爷点点头。
纤纤道&quot;你要我留下来做什么?&quot;
小侯爷道:&quot;孙大娘没有对你说?&quot;
纤纤道&quot;我要听你自己告诉我。&quot;
小侯爷的脸突然有些发红,掩住嘴低低咳嗽,纤纤也没有再问,她知道男人就和狗一样,都不能逼得太紧的,她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紧手里的线,什么时候该放松。
她的头垂得更低&quot;你……你要我做你的妾&quot;&quot;你已有了夫人&quot;&quot;没有。&quot;但你还是要我做你的妾。&quot;&quot;为什么?&quot;他本来就是个沉默的男人,何况这些话问得本就令人很难答复。
纤纤轻轻叹了口气。道&quot;其实你就算不说,我也明白,像我这么样一个既没有身份,又没有来历的女人,当然不能做侯门的媳妇。&quot;小侯爷看着自己紧紧握起的手,呐呐道&quot;可是我……&quot;&quot;纤纤打断他的话,道&quot;你的好意,我很感激,你救过我,我更不会忘记,就算今生已无法报答,来世……&quot;她并没有说完这句话,突然站起来,卸下了头上的环饰,褪下了手上的镯子,甚至连脚上那双镶着明珠的鞋子都脱了下来,一样样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他吃惊地看着她失声道&quot;你……,你这是做什么?&quot;纤纤淡淡道&quot;这些东西我不敢收下来,也不能收下来……这套衣服我暂时穿回去洗干净了之后,就会送回来。&quot;她不再说别的,赤着脚就走了出去。
小侯爷突然跳起来,挡在门口,道:&quot;你要走?&quot;纤纤点点头。
小侯爷道&quot;你为什么忽然要走?&quot;
纤纤道&quot;我为什么不能走?&quot;
她沉着脸,冷冷道&quot;我虽然是个既没有来历又没身份的女人,可是我并不贱,我情愿嫁给一个马夫做妻子,也不愿做别人的妾。&quot;她说得截钉断铁,就像是忽然已变了一个人。小侯爷看着她,更吃惊。
她从来是一个温柔的女人,竟会忽然变得如此坚决,如此强硬。
纤纤板着脸道:&quot;我的意思你想必已明白了,现在你能不能让我走?&quot;小侯爷道:&quot;不能。&quot;
纤纤道&quot;你想怎么样?&quot;
小侯爷目光闪动,道&quot;只要你答应我,我立刻就先给你十万两金子……。他的话末说完,纤纤已巴掌掴在他脸上。这也许正是他平生第一次挨别人的打,但他并没有闪避。纤纤咬着牙目中已流下泪来,嘎声道:&quot;你以为你有金子就可买得到所有的女人……你去买吧,尽管去买一千个,一万个,但是你就算将天下所有的金子都堆起来,也休想能买得到我。&quot;她喘息着擦干了眼泪,大声道&quot;放我走……你究竟放不放我走?&quot;小侯爷道&quot;不放。&quot;
纤纤又扬起手,一掌掴了过去,只可惜她的手已被捉住小侯爷捉任她的手凝视着她,眼睛里非但没有愤怒之色,反而充满了温柔的情意。
他凝视着她柔声道&quot;本来我也许会让你走的,但现在却绝不会让你走了。因为我现在才知道,你是个多么难得的女人,我若让你走了,一定会后悔终生。&quot;纤纤眨着跟,道&quot;你……&quot;
小侯爷道&quot;我要你做我的妻子,我唯一的妻子。&quot;纤纤似惊似喜,颤声道&quot;可是我…我不配&quot;……小侯爷道:&quot;你若还不配,世上就没有别的女人配了。&quot;纤纤道……&quot;
小侯爷道&quot;管他什么见鬼的家世,我娶的是妻子,不是家世。纤纤看着他,美丽的眼睛里又有两行泪珠沥沥流下,现在她的眼泪,正是欢喜的泪,她终于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女人对付男人的方法,据说有三百多种,她用的无疑是最正确的一种。因为她懂得应该在什么时候收紧手里的线,也懂得应该在什么时候放松。
灯燃,丁残艳慢慢地走进来,燃起了桌上的灯,才转过身来看着他们。小雷没有看她,似已永远不愿再看她一眼。丁丁躲在床角,又吓得不停地在发抖。丁残艳慢慢地走过来,盯着她,道:&quot;你说我替他敷的药叫锄头草。&quot;丁丁点点头,吓得已快哭起来。
丁残艳转身面对小雷道:&quot;你相信?&quot;
小雷拒绝回答,拒绝说话。
丁残艳缓缓道:&quot;她说得不错,我的确不愿让你走,的确见过龙四,的确杀了那匹马,这些事她都没有说谎。&quot;小雷冷笑。
丁残艳道:&quot;可是锄头草……&quot;她忽然撕开自已的衣襟,露出晶莹如玉的双肩,肩头被她自己刺伤的地方,也用棉布包扎着。
她用力扯下了这块棉布,掷在小雷面前,道:&quot;你看看这是什么?&quot;小雷用不着看,他已嗅到了那种奇特浓烈的药香。她自己伤口上,敷的竟也是锄头草,小雷怔住了。
丁残艳忽然长长叹了口气,喃喃道&quot;丁丁,丁丁……&quot;我什么地方错待了你?你……你……。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谎话?&quot;丁丁流着泪,突然跳起来,嘶声道&quot;不错,我是在说谎,我要破坏你,让你什么都得不到,因为我恨你。&quot;丁残艳道:&quot;你恨我:&quot;丁丁道:&quot;恨你,恨你恨得要命,恨不得你快死,越快越好……&quot;她忽然以手掩面,痛哭着奔了出去,大叫道:&quot;我也不要再留在这鬼地方,天天受你的气……&quot;我就算说谎,也是你教给我的……&quot;丁残艳没有去拦她。只是痴痴地站在那里,目中已流下泪来,小雷的脸色更苍白。
他实在想不到事情会忽然变成这样子,实在想不到那又天真、又善良的小女孩,居然也会说谎,丁残艳忽又长长叹息了一声,喃喃道&quot;我不怪她,她这样做一定只不过是为了要离开我,离开这地方。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有哪个女孩子不想出去看看呢?&quot;小雷忍不住道&quot;你真的不恨她?&quot;
丁残艳道&quot;她还是个孩子。&quot;
小雷道:&quot;她却恨你&quot;丁残艳黯然道&quot;世上有很多事本来就是这样子的,恨你的人,你未必恨他,爱你的人,你也未必爱他…小她声音越说越低终于听不见了。小雷&quot;不错,世上的确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quot;他心里忽然觉得很沉重,就像是压着块千斤重的石头又过了很久,他才缓缓道:&quot;无论如何,你总是救了我。丁残艳道:&quot;我没有救你。小雷道&quot;没有?丁残艳道,&quot;救你的人。是你自己。小雷道:&quot;可是我……,丁残艳打断了他的话,冷冷道&quot;现在你可以走了,若是走不动,最好爬着出去。&quot;她先走了,没有回头灯光越来越黯淡,风越来越冷。远处的流水声。仿佛就像少女的呜咽。小雷躺下去,什么都不愿再想,只是静静的等待着天明&quot;。
天明。阳光灿烂,苍窜湛蓝。晨风中传来一阵花香泉水的香气,还有一阵阵煮熟的饭香。小雷慢慢地下了床。
他的新伤和旧伤都在疼,疼得几乎没有人能忍受,可是他不在乎。
他已学会将痛苦当做一种享受,因为只有肉体上的痛苦,才能减轻他心里的创痛。
是谁在烧饭?是她?还是丁丁?他不知道这一夜是如何度过的。对她们来说,这一夜想必也长得很。
厨房就在后面,并不远,但对小雷说来,这点路也是艰苦而漫长的,幸好他的腿上还没有伤。
他总算走到厨房的门口,冷汗已湿透了衣裳,一个人背着门站在大灶前,长裙曳地,一身白衣如雪,想不到她居然还会烧饭。
无论谁看到她站在血泊中的沉着和冷酷,绝不会想像到她会站在厨房里。
小雷扶着墙,慢慢地走进去。她当然已听到他的脚步声,但却没有回头,她是不是也拒绝跟他说话。
小雷沉默着,过了很久,忍不住问道:&quot;丁丁呢&quot;她没有回答。
小雷道&quot;她还是个孩子,虽然做错了事,但谁没有做错事的时候呢?你若肯原谅她,我……。她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冷冷道:&quot;你在跟什么人说话?&quot;小雷道&quot;你。&quot;
她忽然回过头,看着小雷,道,&quot;你认得我?我怎么不认得你?&quot;小雷怔住,这少妇虽然也是一身白衣,颀长苗条,但却是个很丑陋的女人,平凡而丑陋,她一只手扶着锅,一只手拿着铲子,正在盛饭,她有两只小雷长长吐出口气,勉强笑道&quot;我好像也不认得你。&quot;白衣少妇道&quot;既然不认得我,来干什么?&quot;小雷道&quot;来找……一个人。&quot;白衣少妇道&quot;找谁?&quot;
小雷道&quot;找一个女人,一位十八九岁的姑娘。&quot;白衣少妇冷冷地笑了笑,道:&quot;男人要找的,好像总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这你不说我也知道,可是,她姓什么?&quot;小雷道&quot;好像姓丁。&quot;
白衣少妇道:&quot;我不姓丁。小雷道:&quot;你……怎么会在这里的?&quot;白衣少妇道:&quot;这里是我的家,我不在这里在哪里?小雷愕然道:&quot;这是你的家&quot;白衣少妇道:&quot;是的。&quot;小雷道&quot;你一直都住在这里?&quot;
白衣少妇道:&quot;我现在就住在这里,现在这里就是我的家。&quot;小雷道&quot;以前呢?&quot;
白衣少妇统统道:&quot;以前的事你又何必再问它?&quot;小雷不说话了。因为他觉得这少妇说的话实在很有道理,以前的事统然已过去,又何必再问?又何必再提起?
白衣少妇回过头。盛了一大碗饭忽又问道:&quot;你饿不饿?&quot;小雷道:饿。&quot;
白衣少妇道:&quot;饿就吃饭吧。&quot;
小雷道&quot;谢谢。&quot;
果子上有炒蛋、蒸肉,还有刚剥好的新鲜莴苣,拌着麻油。小雷坐下来,很快就将一大碗饭吃得于干净净。
白农少妇看着他,目中露出笑意,道:&quot;看来你真饿了。&quot;小雷道&quot;所以我还想再来一碗。&quot;
白衣少妇将自已面前的一碗饭也推给他,道:&quot;吃吧,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quot;她忽然笑了笑,笑得很奇特,悠然接着道:&quot;你总不至于想白吃我的饭吧。&quot;小雷好像觉得一口饭呛在喉咙里&quot;你该明白的。&quot;
小雷点点头。
白衣少妇道&quot;我看你也是有骨气的男人,混吃混喝的事,你大概不会做的。&quot;小雷索性又将这碗饭吃了个干净,才放下筷子,问道&quot;你要我替你做什么?&quot;白衣少妇反问道&quot;你会做什么?&quot;
小雷道&quot;我会做的事很多。&quot;
自衣少妇道&quot;最拿手的是什么?&quot;
小雷看着自己摆在桌上的一双手,瞳孔似又在渐渐收缩。
白衣少妇凝视着他,缓缓道:&quot;每个人都有一样专长的有些人的专长是琴棋书画,有些人的专长是医卜星相,也有些人的专长是杀人-你呢?&quot;小雷又沉默了很久,才一字字道:&quot;我的专长是挨刀。白衣少妇道&quot;挨刀?挨刀也算是专长?&quot;小雷谈谈道&quot;不到十天,我已挨了七八刀,至少经验已很丰富。白衣少妇道&quot;挨刀又有什么用?&quot;小雷道:&quot;有用。&quot;
白衣少妇道&quot;你说有什么用?&quot;
小雷道&quot;我吃了你的饭,你不妨来砍我一刀,这笔帐就算清。&quot;白衣少妇笑了,道&quot;我为什么要砍你一刀?这对我有什么好处?&quot;白衣少妇眼珠子转了转,道:&quot;你挨了七几刀,居然还没有死,倒也真是本事。&quot;小雷道:&quot;本来就是。&quot;
白衣少妇道&quot;会挨刀的人,想必也会杀人的。小雷道:&quot;哦&quot;白衣少妇忽然一拍手,道&quot;好,你就替我杀两个人吧,我们这笔债就算清了。&quot;她说得倒很轻松,就好像人家欠了她一个鸡蛋,她叫别人还两个鸭蛋一样。
小雷笑了,道:&quot;这两碗饭的价钱未免太贵了?
白衣少妇道&quot;不贵。&quot;
小雷道:&quot;不贵?&quot;
白衣少妇道&quot;我这两碗饭很特别,平常人是吃不到的。小雷道:&quot;有什么特别?&quot;白衣少妇道&quot;因为饭里有些特别的东西。小雷道:&quot;有什么?&quot;白衣少妇道&quot;毒药。&quot;
她看着小雷,好像希望看到小雷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仍小雷却连眼角都没有跳。
白衣少妇皱了皱眉,道&quot;你不相信?&quot;
小雷淡淡道&quot;那两碗饭我既然已吃了下去,现在相不相信都无所谓了。&quot;白衣少妇道&quot;无所谓?你知不知道吃了毒药的人,是会死的。&quot;小雷道:&quot;知道。白衣少妇道&quot;你想死?&quot;
小雷道&quot;不想。&quot;
白衣少妇松了口气道&quot;那么你就替我杀两个人吧,反正那两个人你又不认得,而且只有两个人,也不算多。&quot;小雷道&quot;的确不多。&quot;
白衣少妇道&quot;等他们一来,你就可以下手杀他们。小雷道&quot;不杀。&quot;自衣少妇变色道&quot;不杀?为什么不杀?&quot;
小雷道&quot;不杀就是不杀,没有为什么。&quot;
白衣少妇道&quot;你知道我要你杀的人是谁?&quot;
小雷道:&quot;就因不知道,所以不能杀。&quot;
白衣少妇道&quot;你想不想知道?&quot;
小雷道&quot;不想,也不必。&quot;
白衣少妇道&quot;你若不杀他们你自己就得死。小雷忽然不说话了,慢慢地站起来,就往外走。白衣少妇道&quot;你到哪里去?&quot;小雷道&quot;去等死。&quot;
白衣少妇道&quot;你宁死也不答应?&quot;
小雷却连理都懒得再理她,头也不回地定了出去。
白衣少妇咬着牙,忽然跳起来,大声道:&quot;你究竟是个人?还是头骡子?&quot;只听小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只说了两个字:&quot;骡子。&quot;小雷躺在床上,自己觉得自己很可笑,九幽一窝蜂来寻仇时,那一战死人无数血流遍地。他没有死。血雨门下的刽子手用刀架住了他的咽喉,刀锋已割入肉里,他没有死。
五殿阎罗无一不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面且个个心狠手辣,那一剑明明从他身上对穿而过,他也没有死。现在他糊里糊涂地吃了人家两碗白米饭,居然就要糊里糊涂地死了。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他本来当然可以出手制住那白衣少妇,逼她拿出解药来。
他没有这么做,倒并不是因为他怕自己气力未复,不是她的敌手-一个人既然反正要死了,还怕什么?他没有这么样做,只石过因为他懒得去做而已。
那白衣少妇怎会到这里来的?叫他去杀的是谁?她自已究竟是谁?
小雷出没有问懒得去问,现在他无论对什么事,像都已完全没有兴趣,完全不在乎。
这种观象的确很可怕。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的,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他也懒得去想,等死的滋味好像也不错。至少是一了百了,无牵无挂。
外面在&quot;叮叮咚咚&quot;地敲打着,也不知在鼓什么7过了很久声音才停止。
然后门外就有人进来了,两个青衣壮汉,抬着个薄木板钉成的棺材走进来摆在他的床旁边。
原来刚才外面就是在钉棺材。这些人想得真周到,居然这后事都先替他准备好了。
青衣壮汉看了他一眼就好像在看着个死人似的忽然对他躬身一礼。
活着的人对死人好像总特别尊敬些,小雷也懒得睬他们,动也不动地睡着,倒有点像个死人。青衣壮汉走了出去,过了半晌,居然又抬了口棺材进来,放在旁边。
一个人为什么要两口棺材?小雷当然还是懒得去问他们,一口棺材也好,两口棺材也好,有棺材也好,没棺材也好他全都不在乎。
又过了半晌,那白衣少妇居然也走了进来,站在床头看着他,小雷索性闭起了眼睛。
白衣少妇道:&quot;棺材已准备好了,是临时钉成的虽然不太考究,总比没有棺材好。&quot;小雷不响。
白衣少妇道&quot;不知道你能不能自己先躺进棺材里,也免得你死了后,还明人来抬你。&quot;她盯着小雷,好像希望小雷会气得跳起来跟她拼命。谁知小雷竟真的站起来自己躺入棺材里,脸上还是全无表情,白衣少妇似也怔往了。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道&quot;我们素昧平生,想不到现在居然死在一起,大概这也叫缘份。&quot;她自己居然也躺入另一口棺材里,小雷居然也还能忍得住不问,只不过他心里也难免奇怪。不知道她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白衣少妇笔直地躺在棺材里,也闭上了眼随好像也在等死。
又过了很久,她忽又叹了口气,道:&quot;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quot;她似已明知小雷不会开口的,所以自己接着又道&quot;我在想,别人若看见我们两个人死在一起,说不定还会以为我们是殉情哩。&quot;小雷终于开口了,他终于忍不佳问道:&quot;你为什么要跟我死在一起?&quot;衣少妇&quot;是你害的。&quot;
她害了别人,反说别人害她。小雷又没话说了。
白衣少妇道:&quot;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你害了我?&quot;小雷道&quot;不知道。&quot;
白衣少妇道:&quot;因为你若肯替我杀那两个人,我就不会死了。小雷皱了皱眉,道:&quot;那两个人是来杀你的?&quot;白衣少妇叹了口气,道:&quot;不但要杀我,说不定还会将我千刀万剐,所以我不如自己先死了反倒干净些。&quot;小雷道:&quot;所以你才先躺进棺材。&quot;
白衣少妇道&quot;因为我也在等死,等他们一来,我就先死,&quot;她笑了笑,笑得很凄凉,接着又道&quot;就算我死了之后,他们还会把我从棺材里施出去,但我总算是死在棺材里的。&quot;她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将那两个人的凶恶和残酷形容得淋漓尽致,无论谁听了她的话,都不会对那两个人再有好感。
小雷却还是冷冷道&quot;你可以死的地方很多,为什么一定要到这里来死&quot;白衣少妇道:&quot;因为我本来并不想死,所以才会逃到这里来。&quot;小雷道&quot;为什么?&quot;
白衣少妇又叹了口气,道&quot;因为我本来以为这里有人会救我的。&quot;小雷道&quot;谁。&quot;白衣少妇道:&quot;丁残艳。&quot;
小雷轻轻&quot;哦&quot;了一声对这名字似乎很熟悉,又像是非常陌生。白衣少妇又道&quot;我来的时候,她已不在,所以我以为她临走交托了你。&quot;小雷幽幽道&quot;那你错了,我也不知道她真的会走。&quot;他把&quot;真&quot;字说得特别重仿佛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永远也不会放弃他离去似的。
他宁愿相信,丁残艳是真的绝望而去了,她到什么地方去了?这将永远是个谜。
不过他更相信,像丁残艳这样的女人,无论到天涯海角她都会照顾自己。因为在她心目中,除了自已之外,根本没有别人的存在。
白衣少妇突然从棺材里坐起,问道&quot;你究竞是丁残艳的什么人?&quot;小雷淡然道&quot;我不是她的什么人。&quot;
白衣少妇道&quot;哦?那你怎么会在这里?&quot;
小雷仍然躺着不动紧闭着眼睛如同一具尸体。不过他毕竟比死人多口气,叹出一口气,他懒得回答,也不想回答。
沉默,经过一段很长的沉默没有一点声息也没有一点动静。
小雷不用咬手指头,也知道自己还活着,因为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死人是不会呼吸的。
但呼吸声是他发出的,旁边的棺材却毫无声息,难道她已经死了?小雷霍地挺身坐起探头向旁边的棺材一看,发现已是一口空棺。
小侯爷从狮子胡同走了出来,距胡同口不远,停着一辆华丽马车。他拖著沉重的脚步走近,掀帘走进车厢里面坐着个女人。就是那白衣少妇。白衣少妇迫不及待问道:&quot;你见到龙四了?&quot;小侯爷神色凝重,微微点了点头。马车已在穷驰,车厢颠簸得很厉害。沉默。白衣少妇偷瞥一眼小侯爷的脸色,忽道&quot;我就在这里下车吧。&quot;小侯爷没有阻止,白衣少妇正要掀帘跳下车,却冷不防被他一把抓住手臂,抓得很紧。
白衣少妇失声轻呼起来:&quot;阿…&quot;
小侯爷忿声道:&quot;告诉我你为啥不向姓雷的下手?&quot;白衣少妇笑了笑道&quot;如果你真喜欢纤纤姑娘,就得让姓雷的活着,否则你将会失去她。&quot;小侯爷断然道&quot;我不相信&quot;白衣少妇道&quot;你不必相信我但你必须相信金川的话。&quot;小侯爷不屑地道&quot;哼,那个人我更不相信。&quot;
他有理由不相信金川,因为吃不到葡萄的人。都说葡萄是酸的。据金川说纤纤一生只爱一个人,那就是小雷,但她却被小雷所遗弃。
所以纤纤要报复。她不惜投入小侯爷的怀抱,就是为了报复小雷的负心和绝情。但是她爱的仍然是小雷。小侯爷一向很自负,他不信凭自已的家世、相貌及武功,在纤纤的心目中比不上小雷。除了一点那,就是白衣少妇见过小雷后所说的这个人根本不重视生命。
难道小雷令纤纤倾心的就凭这一点?小侯爷绝不相信,所以他亲自去见了龙四。
也许他不该多此一举的但为了证实金川说的一切,他还是忍不住去见了龙四。现在他终于知道,一个能令龙四这样的人衷心敬服的男人,绝对值得任何一个女人全心全意地去爱他。
白衣少妇从未被男人爱过,也没有爱过任何男人,她只会杀人,不管是男是女所以她的绰号叫冷血观音。
她受小侯爷之托从龙四方面获得线索,判断骗去小雷的可能是丁残艳。果然不出所料,当她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丁残艳和丁丁已不在,只有小雷躺在床上。小雷当时睡得很熟,她原可以趁机下手的,但她没有下手。冷血观音生平杀人从不犹豫,更不会于心不忍,可是她放弃了这举手之劳的机会。
这正是小侯爷的忧虑,冷血观音尚且对小雷手下留情,足见他在纤纤心目中所占的地位了。
小侯爷从未尝过烦恼的滋昧,他现在有了烦恼。
纤纤已不再垂着头。她容光焕发,脸上带着春天般的笑容,现在她不但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更要掌握别人的命运,这已是不容否认的事实。
小侯爷己在她的掌握中。
深夜。静寂的铁狮子胡同。镖局的正堂里,龙四和欧阳急在对酌,两个人的神情凝重,不知他们喝酒是为壮胆还是借酒浇愁?
几个魁梧的趟子手随侍在侧,一个个都手执武器,严阵以待,更增加了紧张而低沉的气氛。
镖局的总管褚彪急步走入,上前执礼甚恭道&quot;总漂头,您交代的事全打点好了。&quot;龙四微微把头一低,问道:&quot;留下的还有多少人?&quot;褚彪道&quot;除了几个人的家眷,全都愿意留下。&quot;龙四又问道:&quot;你有没有别的话说明?&quot;
褚彪振声道:&quot;他们愿与总镖头共生死。&quot;
龙四道&quot;好&quot;他突然站起身,眼光向各人脸上一扫,长叹道&quot;唉I弟兄们虽是一片好意,可是我又何忍连累大家……&quot;欧阳急猛一拳击在桌上激动道:&quot;血雨门找上门来,大不了是一拼,今夜正好作个了断。&quot;龙四把眉皱道&quot;血雨门突然大举来犯,黄飞、程青、吴刚三位镇头恐怕来不及赶来,凭你我两个人,要应付今夜的局面,只怕……&quot;他确实老了,不复再有当年的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