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者三个字还没资格要在下的剑出鞘。”
“朋友不拔剑便是自误。”说着,步下走廊。
四名劲装武土仍在原地没动。
司徒明月寸步未移,连正眼都没看对方。
锦衣蒙面人取好位置,拔剑,亮开架式。
司徒明月眼角扫去,心中又是一动,从对方的架式与气势可以看出是第一流的剑手,难怪他敢于挑战,现在的问题是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他要决定是否下杀手。如果是金剑帮徒,当然格杀以引出管彤云和“鬼中鬼”。
如果神火教徒,则暂时不正面为敌。若是第三者,那该是什么来路?不过,这种可能性极微。
“拔剑!”锦衣蒙面人沉喝了一声。
“在下不对无名之辈拔剑。”司徒明月有心激对方。
“无剑公子,你自认为是有名之辈?”
“对,在下已经亮出了字号。”
“在此之前,江湖有谁听过这字号?”
“可是你阁下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
进门之后一直不曾开口的封子丹现在发了话:“公子,我们时间宝贵,既然见不到您选定的对象,虚耗下去实在没意思,我们上路吧,看样子此地真正的主人早已搬了家,这位阁下想来只是替人看房子的,何必耽误正事。”
以他现在一个跟班的身份而言,这番话对锦衣蒙面人是一种极大的侮辱,但司徒明月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激将。
“那我们走吧!”司徒明月立即应和。
“无剑公子,你不敢接受挑战?”锦衣蒙面人抖了抖手中剑,剑芒暴吐六尺,显示他的内力修为已炉火纯青,就事论事,这等好手在江湖上还不多见。
“不是不敢,是你阁下不配。”
“那你就看看是谁不配。”
剑攻出,沉稳玄厉,丝毫没有因受激而浮躁,这是-个高段剑手必须具备的条件,如果养气工夫不够便先居了败着。
森寒的剑芒挟着怵人的杀气像爆开的光束罩向司徒明月,仿佛无数支利刃同时刺向所有的要害大穴。
封子丹看得心头泛了寒,他自问接不下这一击。
司徒明月原地不动,身躯极其怪异地一旋,从完全不可能的角度扭开,避无可避的一击,像是故意为他留了这么一个隙缝,使无懈变成了有懈,这一击便在极不可能的状况下落了空,但他没有反击。
沉哼声中,锦衣蒙面人接着攻出第二招;司徒明月再旋,移了半步,轻易地闪过第二招。
锦衣蒙面人剑没回收,就势变势,攻出第三招,这一招较之前两招更见凌厉玄诡,可以说是一记罕见的杀着。月光下剑芒如幻,剑气撕空有声。
封子丹下意识地退下两步。
司徒明月依然闪过,但已离立脚的位置两步,心头起了强烈的震撼,并非震于对方的高深剑法,而是这式杀着他太熟悉,如果不是因为熟悉,可就难以避过。对方究竟是谁,何以会使出这一式剑法?
锦衣蒙面人三击无功,而且是在对手没反击的情况下,心头不由泛了寒,收剑后退了五尺,目芒如炬,直盯着司徒明月。
司徒明月心里迅快地作了一番盘算。
“阁下何以会这-套剑法?”司徒明月沉声问。
“你认得这剑法?”锦衣蒙面人反问。
“不但认得而且精熟。”
“噢!”锦衣蒙面人滞了一滞,才撇了撇口角道:“难怪你能轻易避过,原来你精熟这一套剑法。”
“如果在下反击,阁下已经不能站着说话。”
“你怎么会精熟这套剑法?”
“这点不必告诉阁下,请阁下报出真实来路?”
“无此必要。”
“那在下就要动手了!”
“拔剑?”
“还不至于。”
最后一个“于”宇出口,左掌一圈剧出,锦衣蒙面人长剑疾挥,但只挥出…半,一股无形的力道使他的招式无法展开,登时心头剧震,就在这瞬间,司徒明月右手虚虚一抓,蒙面巾应手而落。
“啊!”发出惊叫的是封子丹。
司徒明月内心震惊至极,但忍住没发出声音。
做梦也估不到的意外,锦衣蒙面人赫然是开封古月世家的主人胡天汉,也就是火凤凰胡莺莺的兄长。
世家主人怎会当了白云堡的临时主人?
胡天汉被揭开真面目顿时怔住。
司徒明月冷冷一哂。
“想不到会是胡堡主,今晚幸会!”
胡天汉的眼睛里逐渐现出狰色,这是要准备施展杀手的先兆。
“无剑公子,快报来路,以免误杀。”
“误杀?”司徒明月笑笑。
“不错,我已经说得够清楚。”
“看来堡主有什么厉害的杀着可凭?”
“嗯!这点算你说对了。”
“那就表演吧!”
胡天汉伸手从衣襟里摸出一个小白葫芦。
“无火之火?”司徒明月脱口便说了出来,他没经验过“无火之火”,但“青竹老人”
已对他交代得很明白。
“你也识得‘无火之火’?”
“小门道而已!”
“嘿嘿嘿嘿,你知道这小门道的威力么?”
“胡堡主,你迫在下杀人?”
“你没机会杀人,永远没有。”
就在此际,大厅里传出一个沉窒得像是发自地底的声音道:“胡总监,你犯了极大的错误,岂可擅作主张!”
“属下知罪!”胡天汉躬身后退。
司徒明月又一次震撼,想不到胡天汉竟然作了“神火教”
的总监,是他自愿投靠还是被迫归顺?记得“神火教”曾派特使到胡家堡威逼胡天汉接受将胡家堡改为该教分舵,是自己仗雪剑解危,看来是被迫归顺的成分居多。
总监位分不低,暗中发话的公然出言斥责,是神水教主本人么?胡天汉出手被指为极大错误,错在何处?
“无剑公子,报上来路?”厅中发问。
“在下一向不对人提名道姓。”
“你知道本座是谁?”
“应该是教主阁下。”
“你说对了,现在可以报名了么?”
“如果教主先示来路,在下可以考虑。”
“你狂得相当可以!”
“好说!”
沉默了片刻。
“你是新近出道的?”
“不锗!”
“你急于一雷天下响,成为天下第一剑手,所以选定了三个当今拔尖剑手作为挑战的对象,对是不对?”
“在下不否认。”口气相当狂傲,但内心却是相当沉稳而切实际的,他明白现在面对的是江湖上没几人敢招惹的人物,而且是一教之主,当年在各大门派与武林显达联手之下,神火教土崩瓦解,师父“万寿老人”与神火教主同归于尽,十年后死灰复燃,领导人是谁不得而知,当然也是非铲除不可的对象,但目前急于要解决的是金剑帮,神火教列为其次,所以暂不撕破脸为原则。
“你自信能斗得过司徒明月的雪剑?”
“身为剑手,不扬名便当饮剑。”
“好志气,司徒明月现在行踪不明,你如何能找到他?”
“只要人还活着,迟早一定可以找到。”
“你知道管彤云的真实身份么?”
“白云堡主!”
“非也,他便是金剑帮主,志在称尊中原武林。”
“哦!这倒是初闻。”司徒明月故意装浑。“在下不解,白云堡怎会成了贵教的地盘?
难道说管堡主……”,“管彤云弃堡而去,所以本教暂时接管。”
“唔!原来如此。”司徒明月心里暗笑,鹊巢鹫占,而谓之接管,堂堂一教之主,竟然说出这等丝毫没道理的话,真可以教人笑掉大牙。
“你是不是想很快找到他?”
“当然!”
“那你就得与本教合作。”
“合作?”司徒明月心中一动。
“对,本教与金剑帮已经势同水火,合作则各遂所愿,本座有办法要他自动找上你。”
司徒明月连想都不想,立刻便意识到神火教主有心要利用自己作为对付金剑帮的工具,但自己要找管彤云父子清算帐目是事实,各遂所愿四个字倒是非常允当。
封子丹开口道:“公子,如果五条件合作倒是可以考虑。”
他在提醒司徒明月合作可以,但必须五条件。
“合作有条件么?”司徒明月出声问。
“无条件!”神火教主回答得很干脆。
“在下同意。”
“好!本教的人现在撤走,你在此地当主人,静待机会来临,至于临时发生的状况本座会随时派人跟你联络。”
胡天汉和四名武士默不作声地回进厅里。
封树人的茅屋幽居。
金老四在陪“青竹老人”喝酒,两人的关系很微妙,既不是师徒,也不是正式的主仆,勉强说,是抓来的临时跟班,所以在称呼上便有些不伦不类,他叫金老四小子是习惯成自然,而金老四则称他为老人家。
“小于,这些日子来你办事挺卖力的。”
“小的非常乐意听您老人家差遣。”
“真心还是口头说?”“青竹老人”斜起醉眼。
“小的怎敢对您耍嘴皮子。”
“你小子不觉得委屈?”
“小的觉得很光彩。”
“今晚你这碟子醉虾和麻辣肚丝做得不错,非常合我老人家的胃口。”
“嘻!小的是特别向饺子馆的尤二秃子请教的。”
“嗯!看来我老人家是离不开你侍候啦?”
“这……”
“小子,我老人家这辈子什么门道都钻过,什么玩意儿都经历过,只有两样没尝过味道,说起来是大遗憾。”
“您老人家哪两样没尝过味道?”金老四大感兴趣。
“头一样是寻花问柳!”
“啊!”金老四翻起斗鸡眼,惊异老人会说出这句话。
“小子,别啊,食色性也,我老人家爱吃爱喝,只占了一个字,另一个字没落槛,现在年事已高,只好抱憾终身了。”说着,灌了一大口酒,咂咂舌头。
“另一样是什么?”
“没被人叫过师父。”
“您老人家从来没收过徒弟?”
“小于,你让我老人家过过瘾如何?”
金老四一下子愣住,久久才会过意来,赶紧起身踢开椅子,跪了下去,连叩了三个响头,激动无已地唤了一声:“师父!”他从来不敢存被老人收作传人的奢望,连想都不曾想过,却不料福分白天而降,焉不喜极欲狂。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出现门边,是风不变。
“糟老头子,你灌足黄汤在折腾人?”
“干你老小子什么事?”
“这屋里我是主人,当然……”边说边步进堂屋。
“臭美!”金老四扭头道:“他老人家已经收晚辈为徒。”
风不变“哈!”了声道:“糟老头子,你怎么开窍了,居然要收徒弟?我明白,找个料理身后事的对吗?”
“青竹老人”偏起头道:“老小子,君子口中出吉言,你老小于该叫老小人,专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抬抬手道:“小子,起来D巴!”
金老四再拜而起。
“糟老头子,大事不妙。”风不变手扶桌角。
“什么大事不妙?”
“小愣子刚刚传回消息……”
“那小子不是改名小安子了么?”
“反正都一样,知道谁就行。”
“什么消息?”
风不变把司徒明月和封子丹到白云堡经历的状况转述了一遍……
“青竹老人”瞪眼击桌。
“胡天汉那不长进的小子做了神火教总监?”
“八成是神火教趁虚并吞的胡家堡。”
“神火教主来路仍然不明?”
“当然是教中遗孽之一,是谁并不重要,只怪当年没有斩草除根,才贻下今日之祸。”
话锋一顿又道:“司徒明月的意思是对神火教虚与委蛇,先解决金剑帮,了断几桩重大公案,最后再对付神火教。”
“青竹老人”忽地站起身来。
“照你老小子所说的,那两个小子处境危险了……”
“怎么说?”
“神火教霸占了白云堡,管彤云定然会采取激烈的反击行动,神火教主利用两个小子作挡强敌的工具,事成,等于代他除去了强敌,要并吞金剑帮便容易了,事不成,反正牺牲的是别人,与他痛痒无关……”
“可是我们主要对付的同样是管彤云和甘十斗,对我们而言,未始无利?”
“别说了,我们必须掌握这机会大赌一场,老小子,我俩先上路,老四立刻分头去联络另外几个老小子。”
“是,师父!”金老四现在有了名分,也等于有了地位,是以精神振奋,答话的声音特别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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