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不必多礼。”
乾隆帝坐在上头,目光平静的看着二人还礼,灯火昏黄,映照的他脸色光影忽明忽暗。
皇后发髻简单,上头也只插了几只寻常的钗环,她手上戴着一对儿玉镯,珐琅的护甲精美极了,轻轻的抚过椅子道
“皇上宣召臣妾,所为何事?”
乾隆帝明白,她的怨气来自何处。
只是此时此刻,却不想再像往常一眼惯着她了。
他目光死死的盯住皇后,轻轻嗤笑了一声儿
“皇后不清楚么?朕之前,竟从来都不知道,皇后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能够使动傅恒与和亲王,一同来朕的面前,替你进谏。”
他声音带着笑意,尾音却有一丝轻佻。
皇后诧异的抬起眼睛来,正好对上他这副目光。
到了这一刻,她才明白过来,自己的丈夫,有着世上最深的城府。
她心里有些疑惑,却尽力的稳住面色,看了一眼对面儿坐着的和亲王道
“臣妾久病宫中,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皇上何出此言?”
乾隆帝看了看她,伸手拿起来了桌上仅剩的一只茶碗,瞥了一眼皇后
“你是真的不知?”
皇后抿了抿嘴唇,苍白的脸颊,在灯光的映照之下,显得楚楚可怜
“臣妾不知。”
和亲王弘昼坐在下手,看着皇后的神情,忍不住有一些心疼。
到了这个关口儿,乾隆帝还在安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到二人身上。
果真是应验了那一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手紧紧握成拳头,藏在袖口之中,理智告诉他,如今还不是动怒的时候儿。
乾隆帝看了看殿外,冷笑道
“朕的贴身太监,都已经成了你的眼线,朕的一举一动,你还有什么不知?”
他话里说的就是吴书来,皇后听着这样刺耳的话,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应答。
吴书来的确是有什么事儿都会第一时间去告诉自己,可是,这也不代表,他就是自己的眼线。
她抬起来眼睛道
“皇上漏夜传唤臣妾至此,就是审问我的罪状?”
乾隆帝并没有否认,他将茶碗轻轻的敲在了桌面儿上,发出来了清脆的响声儿,他睁大了眼睛,对上皇后的目光
“对,朕就是要审问你,只不过,不只这一桩罪状。”
皇后的错处,还多着呢。
乾隆帝目光并不躲闪,却让皇后觉得心寒至极,她站起来身子,掀起来了月白色的裙摆,公正笔直的跪在了乾隆帝的面前,背脊挺得很直。
“皇上问罢,若是臣妾的罪状,臣妾绝不否认。”
她总是这样,不像是一个女子,倒像是一个坦坦荡荡的男儿郎。
先帝爷在世时候就说过,那拉格格若为男子,不会比弘昼逊色几分的,只可惜,身为女子,便限制了许多。
乾隆帝倒是有一些坐不住了,他没有料到皇后会直接跪下,第一反应,是斜眼看了看一旁和亲王的反应。
只见弘昼缓缓坐直了身子,两道眉毛,皱得越来越紧。
乾隆帝看不见的是,他墨黑眸子里的暗流涌动。
燃烧的火焰,足以烧死乾隆帝。
乾隆帝轻轻的放下了茶碗,看着皇后的脸色
“容嫔身亡,死在了朕为你庆贺生辰的那个夜晚,刺客的剑,直直的刺入她的胸膛。”
皇后的面色淡然冷漠,她轻轻的昂起来下颚,从容不迫的开口
“那又如何?”
不过是死了一个嫔,她一不是护驾而死,而不是为自己陷害,这些,有什么好审问自己的呢?
皇后想不明白。
乾隆帝冷冷的盯住她,身子往后轻轻靠了靠道
“朕什么都想不明白,只想问问,你那日为何不来?还,让十二阿哥也不来?是否早就知道了,有人要行刺于朕。”
他强撑着问完话,心里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皇后是他挚爱,这些事情,通过自己的嘴说出来的时候,就好像是皇后真的做过一般了。
乾隆帝心口发疼,一只手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目光赤红。
他所说的这些东西,皇后都听得云里雾里一般。
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就连容嫔和卓氏的遗体,都已经运送回了京都城中。
皇后有些愣住,她看着乾隆帝,过了许久才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却感受到身旁的弘昼,已经耐不住性子了。
他一直是个暴脾气,这些年了收敛了许多,只是如今,皇后侧过头去看了看他。
只见他恼怒极了,双眉紧皱。
皇后淡淡的摇了摇头。
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此情此景,落在了乾隆帝的眼睛里,却像是二人串通一般,他怒道
“朕在问你话。”
皇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垂下眼睑,轻轻的开口道
“刺杀之事,臣妾并不知晓,那日臣妾为何不去,皇上心里不是应该一清二楚么?”
“至于永璂,他出去玩耍了,臣妾也不知晓。”
“若是有人,想将刺杀这桩罪名,安在臣妾母子头上,还恕臣妾万万不能相认。”
她再次抬起头来看向乾隆帝的时候,两只琥珀色的眼眸,盈盈脉脉,却是充满了失望。
乾隆帝被她两句话噎的说不出口,只是斜眼看了看和亲王的反应。
他今日已经恼怒极了,此刻也不愿遮掩什么,当着和亲王的面儿审问皇后,是他这一生,做过最差劲的事情。
他抿了抿嘴唇,轻轻道
“可是容嫔死前,并不是这样告诉朕的,此事暂且作罢,还有,讷苏肯与豫妃的事情,你可知晓?”
听他居然有脸提起来讷苏肯与豫妃,皇后便也毫不畏惧,她抬起头来道
“臣妾知晓。”
乾隆帝脸上写着惊讶,却听皇后下一秒开口道
“臣妾从十年前就知晓了,皇上那时候,不也是知道的么?”
皇后言语之间充满了嘲讽,她是在嘲笑乾隆帝,当年的时所作所为。
讷苏肯,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御前三品侍卫,却被他给如此薄待,无非就是因为,芥蒂当年豫妃之事。
如今二人,东窗事发,皇后是这件事情,从头到尾的见证人,即便是俩个孩子做了错事,如今被乾隆帝给关押在不见天日的地方,生死未卜,她也并不能把自己从这件事情之中撇的干干净净。
乾隆帝也不能,豫妃没有错,讷苏肯更没有错,皇后也没有错,铸成今日大错的人,只有乾隆帝自己。</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