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季一言将荀彧从思维中拉了出来,回过头来,淡淡地看了郭季一眼,轻吸口气,接着遥望虚空低声说道:“曹公知遇文若,又还我祖地,护我族人,我岂能弃他而去?”
“若不能弃,文若何不一心助曹公夺了这天下?”
荀彧又是淡淡地看了郭季一眼,满眼地纠结之色,接着又低声说道:“这天下本就姓刘,而我亦是刘家之臣,食君之禄,若不能分君之忧,枉我生而为人啊。”
郭季皱起眉头,世上两全之事难有,如此顾盼不定,恐怕荀彧之死,便是由此。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文若如此顾盼两难,恐怕终会有生命之危啊。”
荀彧听了此言,眼神竟是稍稍变得坚定,看着郭季沉声说道:“吾之生为曹公,命为汉室,若能成其一,皆可弃之如敝履。”说完又是回过头去,沉默不语起来。
郭季本想由自身性命惊醒荀彧,令其有明确的选择,没想荀彧却有了视死如归的觉悟,不由有些咋舌,荀彧平时思维很是机敏,没想到在这个事情上却是如此的死脑筋,不过听荀彧决绝的语气,郭季想了一阵,也是没有想出该如何继续劝导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听见郭季叹气,荀彧面露微笑,看着郭季说道:“奉孝不必多想,车到山前自是会有道路,如今你我首先要了却志才的遗愿,万不可令逝去之人再寒了心意。”
郭季看着一脸幽然地荀彧,抿嘴一笑,心中忽地想到,如今已经不是那个已经过去了的历史了,而是自己要走出的一条新路,有自己在荀彧身边,怎会令自己这位挚友凭白丢了性命?
念此郭季开口回道:“文若所言甚是。”
接下来的几日,郭季便是开始准备与荀彧一起离开的事宜,行路需要准备的细软之物倒是费不了多少时间,费工夫的,是家里之人的安排,如今乐儿已经处于即将临盆之际,早早的便回了殷府养胎,这也就是殷华曼与乐儿感情深厚,如姐妹一般,才会如此安排,若是其他富户的丫鬟,嫁了人了,早就不算自家之人了。乐儿临盆,小笑自然要陪在身旁的,此次一行定是不能陪在郭季身边了,少了小笑作伴,郭季感觉耳边清静了许多,不过也是寂寞了许多。
最后是殷华曼,如今郭季的儿子郭奕年龄尚幼,离不得母亲,此次前往许昌,不知何时可以安顿妥当,而且路途颠簸,郭季心疼孩子身体羸弱,禁不住折腾,便将母子二人留在了郭家,待自己安顿好了,再派人来接便是。
有自己两位叔父看护,郭季也是颇为放心的,在郭季前往郭家之时,将自己前往辅佐曹操一事告知了家里,家主对郭季此番决定也是颇为高兴,倒不是说家主对曹操的前途很有信心,如今令郭家倾心的,当然还是郭图辅佐的袁绍,令家主高兴的,是郭季在家养闲如此之久,终于要出山了
几日之后,许昌官邸后堂论政之地,郭季在外堂静立等候。
内堂之中,坐于首位的自然是个子不高,皮肤很是黝黑的曹操曹孟德了。
曹操看着坐在下首的荀彧,满眼都是感兴趣的神色,好似都要闪出星星来,接着笑容亲和不失威严地说道:“哦~~文若所说,仲德梦中祥瑞是之如何?”
曹操口中仲德,正是初平四年张邈叛曹操迎吕布入兖州之后,与荀彧一同死守三城,为曹操保下根基的程立程仲德。
此内堂之中除却曹操近卫之外,只有三人,听了曹操问话,坐在荀彧身旁之人也是满脸好奇地看向荀彧,此人与荀彧长的有几分相似,却是比荀彧要年长许多,年近四十的模样,正是荀彧之侄,荀攸荀公达。。
荀攸对自己的这位小叔父可是了解的紧,好奇地盯着荀彧看了一阵,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低头沉吟起来。
荀彧没有注意荀攸的神情,直接开口回答曹操说道:“仲德昨日夜里,梦见曹公立于绝巅之上,单手取下了天上的太阳。”</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