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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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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之月,日在东井。

这一天,白起和婷婷用罢午膳,白起清洗餐具时,季浚来禀报道“武安君,夫人,华阳宫派人来通传,说太子殿下与华阳夫人一会儿要带着他们的嫡子来武安君府。”

婷婷早就知晓芈婧收庶子嬴异人为嫡子一事,但她仍是略感讶异“异人殿下不是在邯郸当质子吗?怎突然回咸阳了?我并没听说大王召他回国……”脑筋一动,旋即猜到个中缘故“大概是因为秦赵两国交兵,异人殿下害怕赵人对他不利,所以就回来了。”有了这个猜测,她不再费神深思,只和季椿一道去张罗待客之物。

半个时辰逾过,太子柱的马车停在武安君府外。

太子柱和华阳夫人芈婧互相挽扶着走下车,其后跟着一名面貌俊俏、玉树临风的青年,青年身后是一名侍从模样的男子,约三十来岁年纪。

四人走进武安君府,至院中与白起夫妇相见。白起夫妇和太子柱夫妇见过礼,太子柱唤那青年上前,向白起夫妇道“美人小姐姐,武安君,这是本宫的嫡子,名叫子楚。”

那青年朝白起夫妇深深一揖,道“晚辈见过武安君,见过武安君夫人。”语声温和谦逊,显得非常斯文执礼。

白起抱一抱拳,算是回礼,但脸色冷如冰霜。

婷婷懵懵的望着芈婧,低声问道“华阳夫人,您先前不是说您的孩子是异人殿下吗?”

芈婧笑着解释道“美人小姐姐,子楚就是异人,只不过改了个名字罢了。因我原是楚国人,这孩子为了表示孝敬之心,就把名字改成了子楚,意思为楚人之子。”

婷婷恍然大悟,再打量嬴子楚一番,看到他身穿的丝袍是棕黄底色、满绣浅金凤鸟纹,正是楚国贵族喜爱的样式,莞尔道“原来如此。”

嬴子楚两颊热烘烘的,忙低下头又施了一礼。他本是性情内敛之人,于异国为质多年,又逐渐学会了伪饰,是故,当他在武安君府的院子里见到各种欢闹的飞禽走兽时,他并未表现出丝毫惊奇之状,当他见到威震华夏的“杀神”白起时,他也尽力不让自己显露出恐惧之态。但他毕竟是个朝气蓬勃的年轻男子,面对着眼前娇美无双、秀雅绝伦的窈窕佳人,他纵能忍住情愫,却忍不住脸红。

这时太子柱指了指嬴子楚身侧的侍从,向白起夫妇介绍道“这位吕先生是子楚在邯郸收揽的门客。”

侍从一揖到地,道“小人吕不韦,见过武安君,见过夫人。武安君与夫人的英雄事迹,小人自幼听闻,如雷贯耳。小人对两位崇仰之至,今日得以登门拜会,小人不胜荣幸!”

白起听着趋奉之词,脸色益发冰冷。婷婷温雅的微笑道“吕先生好。”

吕不韦心波澹漾“武安君夫人真是人美心善!”接着道“子楚殿下初次拜访武安君和夫人,为表敬意,特令小人备了一份见面礼,请武安君和夫人笑纳。”这句话一说完,同行的两名厮役抬着一只大箱子走上前来。

吕不韦道“箱中的金玉珠宝,皆是两位常见之物,不足为奇,但有两匹‘珊瑚红罗缎’却是稀世珍品。”

太子柱含笑插言“珊瑚红罗缎原本是宋国王室的专用衣料,色彩艳丽、经年不褪、质地极为轻软。宋国灭亡后,织染珊瑚红罗缎的工艺随之失传,存世的料子也越来越少,如今可说是一尺难求。这也亏得吕先生是商人出身,认识众多名商大贾,竟一下子得了两匹!”

婷婷细眉颦蹙,道“既是这等珍贵物事,妾身倒不能收了。子楚殿下应该将这些珊瑚红罗缎献给母亲和祖母。”

芈婧笑道“珊瑚红色太鲜艳,我和母亲穿着不好看的。美人小姐姐面容白嫩,你穿这颜色最合适了!”

这两句话言词坦率、语气诚恳,婷婷听在耳里,只觉难以回驳,又想到自己平日确实喜爱穿红衣,遂也就不再推拒,笑着向太子柱一家施礼致谢,而后让家仆抬出一个箱子,道“夫君与妾身亦为子楚殿下备了见面礼,望殿下不嫌。”

嬴子楚立时礼揖道“晚辈多谢武安君,多谢武安君夫人!”

于是众人又至大厅用茶点。

白起夫妇请太子柱夫妇坐上座,但太子柱不肯,道“本宫和美人小姐姐是亲人一般的好友,本宫每次来美人小姐姐家里都是不坐上座的,这次也同样。”

白起夫妇和太子柱一家便与往日那般平等对坐。

“母亲久病未愈,本宫打算明日让子楚进宫探望,兴许她见到孙儿,心情能好些,有助于病愈。”太子柱饮完一杯茶,神色愁郁的说道,“美人小姐姐明天是否也去蘅芳殿?”

婷婷答道“唐夫人身子违和,妾身常去蘅芳殿看她,明天也的确要去呢。”

芈婧道“那我们就和美人小姐姐一块儿去了。”顿了一顿,她脸上倏然生出几丝忧容,凤目瞥一瞥嬴子楚,再望向婷婷,道“实不相瞒,子楚回国这桩事,我们还要麻烦美人小姐姐帮个忙。”

婷婷疑惑道“子楚殿下已然回来了,怎还需要妾身帮忙呢?”

芈婧蹙眉苦笑,说道“只因子楚回国前不曾请示父王,我们很怕父王会因此着恼,进而责罚子楚,所以我们就想着明天父王散朝后,阿柱把父王请去蘅芳殿,我们再将此事禀报父王,倘使父王动怒,便要劳烦母亲和美人小姐姐都劝一劝了。”

婷婷双眸微垂,丹唇紧抿,一时不予答复。

“内子不擅长当说客。”白起沉着脸道。

自太子柱一家登门造访,白起始终冷漠不语,此刻忽然说话,语气严峻而坚决,把太子柱、芈婧、嬴子楚、吕不韦四人都吓了一跳。

婷婷恬淡的笑了笑,伸手摩挲白起手背,白起登即攥住婷婷之手。

“妾身明天肯定会去蘅芳殿,”婷婷温和的对太子柱夫妇道,“但妾身并不懂得国政大事,也不敢妄议,只怕未必能帮得了子楚殿下。”

太子柱抬袖轻拭额角薄汗,笑道“美人小姐姐不必谈议国政,只需劝着父王息怒即可。”

婷婷点一点头,道“好,若大王果真要责罚子楚殿下,妾身定当尽力相劝。”

太子柱、芈婧、嬴子楚、吕不韦四人闻言皆喜,一齐行礼道谢。

白起默然凝视着婷婷,目光灼灼,苦意深切。

婷婷叹了口气,小声道“老白,我晓得我不宜插手此事,可太子殿下与华阳夫人担忧自己的孩儿,这份舐犊之情,我是明白的,我想帮助他们。”

白起听着这番话,眼里心中的苦意愈加沉重,更增添了无限的怜惜、无穷的自责。

次日,婷婷、希儿、芈婧、嬴子楚皆来到蘅芳殿。

唐夫人因抱病,只能卧床,嬴子楚便跪在床头奉茶端药,十分勤谨。

唐夫人见这个孙儿长得俊秀、性子又乖巧,心里甚是喜欢,精神随而爽利,嘘寒问暖的与他说了不少话。

近午时,秦王嬴稷和太子柱也到了蘅芳殿,希儿、婷婷、芈婧、嬴子楚一齐叩拜行礼,唐夫人在床上欠了欠身。

嬴稷道“免礼。”走至唐夫人床边看视,道“唐姬今日气色不错。”

唐夫人含笑道“今天儿媳和孙儿来伺候妾身,小仙女和希妹妹也来探望,妾身很高兴,病势也似减轻了几分。”

嬴稷转过脸,满目温柔的望了婷婷一眼,随后瞧着嬴子楚,道“寡人孙儿虽多,但寡人全都识得。你的面貌,寡人却感蓦生,你叫什么名字?”

嬴子楚连忙又磕下头去,道“回祖父,孙儿名唤子楚。孙儿当年离开咸阳时,年仅十一岁,如今十年逾过,孙儿长大了,样貌有了些许变化。”

嬴稷两眼微乜,道“寡人的孙儿之中,只有一个叫异人的曾离开咸阳、赴赵国为质,但寡人尚未允准他回国。”一句话说得不疾不慢、气韵悠闲,仿佛是漫不经心之言,但每一个字又分明透着锋锐的严厉意味,教人听而生寒、听而生畏!

嬴子楚吞了口唾沫,深吸一气,颤声道“孙儿就是异人,因听闻祖母抱恙,内心牵记不已,故而赶回咸阳,只求在祖母身畔侍疾,以尽孝心。至于孙儿的名字,是因为孙儿眷恋嫡母,嫡母是楚人,是以孙儿改名为子楚。孙儿擅自为此二事,实已违犯法度,既有罪过,不敢申辩,愿领祖父责罚!”

太子柱和华阳夫人也跪下来道“儿臣教子无方,应同领父王责罚!”

唐夫人急忙抓住嬴稷衣袖,咳喘着央及道“大王,子楚今次行事虽不合规矩,却到底是孝心使然,情有可原啊……柱儿和婧儿平素也是极孝顺的,这么多年从未在德行上有丝毫亏失……妾身求您网开一面,饶了孩子们这一回吧……”

嬴稷横眉不言,心下暗笑“什么孝心,不过是塞责的托辞耳,这小子实是为了避祸才偷逃回国!趋吉避凶,人之常情,纵是行事有违法度,原也算不得大过,寡人虽不满后辈贪生怕死,却也不见得要对此加以严惩。太子父子生怕寡人降罪,竟敢给寡人设局,又是找借口、又是寻帮手,真是乖觉过了头!”

太子柱夫妇、唐夫人、嬴子楚见嬴稷沉默了甚久,一个个不禁慌神。

是时,婷婷盈盈下拜,道“请大王开恩。”

嬴稷心弦一振,双眼望向婷婷娇小纤弱的身影,目光凝注,唇角不自觉的上扬,一抹淡笑缓缓泛漾开来。

“罢了,一桩小事而已,我若冲着儿子、孙儿发怒,倒令小仙女为难了。”嬴稷言念及此,便对嬴子楚说道“子楚,你既已归来,从今往后就安心留在咸阳历练学习。你擅离邯郸一事,寡人不予追究。”

嬴子楚大喜,磕头道“多谢祖父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