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厌烦地看着那套红宝石头面,不耐烦再看一眼,“都收起来。”
秦嬷嬷慌忙将红宝石头面收起来,见红宝石几十年如一日的晶亮,让她都看花了眼睛。她小心翼翼地放好后才再回到侯夫人身边,轻轻地替侯夫人轻捶着肩头。
侯夫人平时最欢喜秦嬷嬷给她捶捶,今日里却觉得越捶越烦躁,让她恨不得把屋里的东西都砸掉,但她还是忍着那股气性儿,冷哼道,“何氏胆子到是大了起来,居然让她男人把银子给老侯爷送去,老身几天没让她过来晨昏定省,她到是还晓得走门道了!”
秦嬷嬷配合地露出诧异之色,“真是三奶奶的意思?”
侯夫人露出厌恶之色,“除了她还有谁!”
秦嬷嬷立即道,“老奴眼拙,没瞧出来三奶奶还能想得出这法子。”
侯夫人即使眼里厌恶之色未褪,还是沾了几分自得,“她心眼多着呢,可惜没能如愿。就五百两,到老身的手里才五百两,那边也不知道是昧了多少银子去,指不定也有五百两。老身当年够眼瞎,怎么就找了这个撑不起来的男人!就连儿媳孝敬给老身的银子,还能昧去!何氏还不知道他这个公公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算是她男人拿了银子去买好老侯爷,老侯爷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不愧是跟老侯爷是多年夫妻,还真的是猜得一点儿都没错,简直像是亲眼见着袁三爷去送银子给老忠勇侯爷一样,说得有鼻子有眼睛。
秦嬷嬷慢慢道来,“老太太,听得大奶奶身边的项婆子说何氏又动了胎气呢。”
侯夫人嘲讽一笑,“动胎气,她要是不动胎气,哪里能待在庄子上!她动胎气好呀,老身就怕她不动胎气。”
秦嬷嬷也跟着一笑,要说不想三奶奶生下儿子的第一个人当然就是侯夫人,“老太太,要不要老奴过去瞧瞧三奶奶?”
侯夫人瞪她一眼,“你要去,何氏还不得以为老身再去找她要银子?”
秦嬷嬷心里这么想,面上到底不敢露出半分,反而说道,“三奶奶乐意孝敬您,怎么就成了老太太找三奶奶要银子了?当儿媳的孝敬婆婆,是理所当然的事。”
侯夫人就爱听这样的话,“你呀,就一张嘴甜,年纪越大,这哄人的话就越会说了。”
秦嬷嬷笑得脸跟麻花似的,“老奴哪里是哄老太太了,老奴都是打从心底里说出来的话。”
侯夫人觑她一眼,“给齐三夫人下个帖子,你去送。”
秦嬷嬷点头应是。
还未待她退回去,侯夫人又叫住她,“红莲在清水庵可好?她在老身身边这么多年,老身没了她还真是不习惯,习惯她伺候了,就五娘那个脾气,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受委屈。”
这便是侯夫人,似对身边伺候过的人极好,就连红莲也挺记挂着。
秦嬷嬷就怕夜长梦多,恨不得立时地就能将红莲送到三爷房里,偏上回让三奶奶何氏那么冷不丁的一弄,这念头就只能暂且打消,一听得侯夫人问起她那个孙女,她就觉得是来了机会,“五姑娘那儿离不得人,老奴那孙女是个老实的,一直守着五姑娘呢。”
侯夫人闻言轻笑,似乎少了五百两的银子也不那么肉疼了,“伺候主子就得好好儿地伺候着,若是连你们五姑娘都伺候不好,就甭提再换个主子了。”
这话嘛,秦嬷嬷自然是听得明白的,“红莲自然是精心伺候五姑娘。”
比起侯夫人的动怒,世子夫人刘氏更为动怒。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就算是再能干,实在是没够银子给侯夫人办寿,样样都要花银子,就是花呀更是得换,得从侯府门口直到侯夫人的荣春堂,都得摆满鲜艳的花,仅仅这一点就得银子一百两,还是往少里算了下,算的都算是不怎么名贵的鲜花盆景;一算银子,世子夫人刘氏头疼。
银子是世子夫人的软肋,她自己的嫁妆银子那是给她自己的儿女留着,必不会乱花一分;她有时候还嫌弃何氏还拿自己的嫁妆出来贴补,有时候又恨不得何氏能将所有的嫁妆都拿出来用,也不至于让她手头太紧。
世子夫人刘氏主持中馈,若是寿宴有半点不好,都是她的错。
所以她格外地小心翼翼。
项妈妈从外头走过来,身后还跟着秦嬷嬷。
秦嬷嬷呈给世子夫人刘氏两张银票,都是一百两一张,足足有两百两银子,在项妈妈眼里看来多得有些烫手的银票,没让世子夫人刘氏露出欢喜的表情,她让项妈妈接过来,还颇有点神色不安地问起秦嬷嬷来,“秦嬷嬷,可是母亲自己拿的私房银子?”
秦嬷嬷摇头,“回大奶奶的话,三房孝敬给老太太的银子,老太太还怕府里用度稍紧,就匀了点银子过来让老奴交给大奶奶,好让大奶奶放手办寿宴。”
两百两银子?
跟世子夫人刘氏想象的出入太多,往年何氏一出手就是一千两,这些年来都是这个数,分文未少过,如今何氏怎么就把银子交到老太太手里了?无数个疑问飞过世子夫人刘氏的脑袋,笑着同秦嬷嬷说道,“秦嬷嬷,往年三弟妹都将银子直接交到我手里,怎的今次就送到娘那里去了?”
秦嬷嬷回得很殷勤,“老奴也糊涂着呢,据老奴所知是三爷将银子送到老侯爷处卖好了。”
侯夫人总有故去的一天,若以后红莲真能成事,若能得大奶奶青眼,必定好过一些。秦嬷嬷自然有心里的一杆称,总要为自己选好退路,而将来被分出侯府的三房必然只能依靠大房。
世子夫人刘氏手中的细帕微掠过鼻尖,似乎并没有将秦嬷嬷的殷勤放在眼里,“我知道了,就不留你了,回去好好儿地伺候老太太,知道吗?”
秦嬷嬷笑呵呵道,“伺候好老太太是老奴的本分,老奴这就告退了。”
待得秦嬷嬷一退出去,项妈妈朝门外觑了一眼,真不见她的身影后才凑到世子夫人刘氏耳边小声道,“大奶奶您瞧这秦婆子还巴巴地到奶奶面前说这个,好一副殷勤的样儿,叫老奴见了都嫌弃呢。”
秦嬷嬷是侯夫人身边积年的老人,自然是架子更足些,项妈妈自认资历也就跟秦嬷嬷差的不过是资历,她还是大奶奶面前最得意的人,还会被秦嬷嬷平日里给压着,如今见秦嬷嬷有意无意地往投往大奶奶这边来,让项妈妈心里都觉得出了口气。
世子夫人刘氏扫她一眼,“好歹是老太太面前的人,给人留着点脸面。”
项妈妈作势一福身,“大奶奶,老奴省得。”
世子夫人刘氏重新拿起账册,细细地看起账来,“老太太还挺疼我这个当儿媳的,还能送来两百两银子。”
项妈妈上前捏捏世子夫人的双肩,“两百两银子如今可不值当什么了。”
若是平常百姓家,两百两银子是将近能过六七年,于忠勇侯府,给侯夫人办个寿宴都只是个零头。
世子夫人刘氏真没把这两百两银子看在眼里,将账册放在一边,“采买嘛还是那几个庄子供货,都是经年的店了,我到不怕他们把坐地起价,反正让他们送过来就是了。”
她叹口气,面色微犹,“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一睁眼万事儿都得用银子,妈妈,你说说看还有能什么开源的法子?我都要愁死了,府里养着大把的人,都得拖着侯府,年后夫君估摸着就要回京述职,我都不知道怎么同他交造访这侯府的事,真是挤不出来半点银子。我还想给夫君挤些银子走走门路呢,省得又去江南,还不如在京中呢。”
项妈妈劝道,“大奶奶,这银子真少不得,老侯爷与老太太那边自是一分银子都不少;二房那边若是月例少一分,奶这没皮没脸的,定是同大奶奶过不去……”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世子夫人刘氏以细帕掩面,打了个哈欠,“妈妈同我有什么不能说的,还要这么个让我催的?”
项妈妈颇有些不好意思,索性就一股子就把心里的话讲出来,“大奶奶,如今三房不在,不如停了三房的月例,待得三房三奶奶回来再给也不迟?”
世子夫人刘氏闻言,立时就板了脸,“哪里来的话,三弟妹是去了庄子养胎,又不是被休了;就算是被休了,三爷还是大爷的亲兄弟呢,怎的能将三爷的月例给停了?”
项妈妈连忙告罪,“大奶奶,老奴多嘴,老奴多嘴。”
世子夫人刘氏叹口气,“总得替老太太把寿宴办得风风光光才好,老太太最喜欢热热闹闹,帖子都下好了,总不能到时出漏子,你下去敲打一下,省得将寿宴给办砸了。若是办砸了,又是我这个当儿媳的不精心。”。
项妈妈听命出去,召集了各管事妈妈,借着世子夫人刘氏的势,将各管事妈妈都给敲打了一遍,她才心满意足地回去先歇着,睡前还喝了点小酒。</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