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地她眨了眨眼睛,好像眼里头有点儿湿意,微仰着头,她不想让眼泪流出来。
当她自马车上下来,站在蒋家宅子的外头,莫名地就有股想要往回跑的冲动,扶着紫藤的手忍不住就重了些力道。迈开沉重的步子,她看着这刚经过修缮的宅子,外头的红漆大门明亮的都能倒映得出人影,微吸了口气,她终于迈出第一步,然后才是第二步,两步之后似乎就一下子顺利了。
她下了马车,箱笼自是还放在马车里。
蒋老太太走在前头,到得垂花门前,站着两个姑娘家,那两个姑娘长得极像,跟双胞胎似的,皮肤白皙,脸上有着少女独有的天真烂漫,见着蒋老太太出现,她们又都站好了身子,极为有规矩地迎着蒋老太太。
蒋老太太见着两孙女出来,这眉头就皱了起来,“你们怎么就出来了,这么冷的天儿,还不在屋里待着?待会儿要是冻着可咋办?”
袁澄娘自是认得这两位小姑子,两个小姑子都是性子极软之人,她与蒋子沾成亲后,这两个小姑子在不久之后就嫁了出去,反正她后来是没见过两个小姑娘,据说还得过得不错。
见着熟人,她记忆里的那些事都涌上心头,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
两姑娘个子差不高,高一点儿叫的蒋文玉,与袁澄娘同年;个人稍矮一点儿的叫蒋函玉,比袁澄娘小两岁。
蒋文玉与蒋函玉都齐齐应是,到是看着后边走过来的姑娘,见着那姑娘脸上并未施脂抹粉,透着一脸的明丽,尤其那双眼睛会说话似的,叫她们姐妹俩都不敢多看两眼。
到底是蒋文玉稍大一点,“祖母,这位可是三表叔家的表姐?”
蒋老太太点头:“是你们表姐,快过来给你们表姐见礼。”
蒋文玉与蒋函玉立马上前给袁澄娘见礼,这一见礼,袁澄娘连忙还礼。
蒋老太太到是介绍起来,“这个稍高一点儿的是文玉,边上的就是函玉。”
袁澄娘微有些羞然。
蒋老太太到是吩咐起两个孙女来,“与我这个老太婆待着也没有多大意思,你们姐妹三个自去玩去吧,也难得这么一次见面。”
袁澄娘谢过蒋老太太后就由蒋文玉姐妹俩带着了去了蒋家的后花园,冬日里的后花园显得特别的萧瑟。后花园中还有一处水榭,既是水榭,自是在水上所建,水榭四周都围了起来,不见得一丝冷风吹进来,里面又不暗,光线充足。这样的水榭里,自是不冷的。
蒋函玉比较活泼些,没在蒋老太太跟前,她自是不那么拘谨了,笑问道:“五表姐,你素日里都在家做些什么呢?是读读书还是写写字?”
袁澄娘上辈子不爱跟小姑子打交道,自是与两个小姑子都不熟,这会儿见得蒋函玉好奇地张着美眸看着她,不由得掩嘴一笑,“我到是不看书……”
蒋函玉还没待她讲完话,就将她的话打断了,她拉着蒋文玉的手,“阿姐,您看还有不看书的人。”
这话就有点儿失礼了,让蒋文玉微瞪了她一眼,对着袁澄娘就要把话圆回来,“表姐,函玉素来讲话直,还望表姐不要放在心上。”
袁澄娘笑笑,“这不是正常吗?你们爱看书的人见着我这不爱看书的人就有点惊讶,小姑娘嘛,我能理解的,只是我不爱看书,倒喜欢听丫鬟们念书给我听,听着就行了,为什么要自个亲手拿着书看呢。”
蒋函玉听了脸色一滞,“五表姐,这……”
袁澄娘特别的一本正经,“那你们都念了什么书?”
蒋文玉到底是年纪小些,有些经不住事儿,当下便抢着回答道:“有《女诫》,有《女则》,还读过一些诗。”
袁澄娘当下便点了点头,“嗯,我到是读过诗,许是我太笨的缘故,并不会作诗。两位妹妹都会做诗吗?”
未等蒋函玉回答,蒋文玉自然就挺着小胸脯,颇为骄傲道:“自是会做的,表姐这不会做诗怎么行?多少也要做诗,并不要求做得太好,咱们不求有个才女的名声,但也要会一点儿。阿姐你是说吧?”
蒋函玉恨不得捂了妹妹的嘴,她情知这位将是她的嫂子,自是不会如妹妹一般嘴快,面上艰难地挤出笑意来,“望表姐海涵,妹妹她……”
袁澄娘还未说话,就让蒋文玉抢了先,蒋文玉有些不悦道:“阿姐这是作甚?我哪里有讲错了?女先生就是这么教我们,还是女先生讲错了?”
她娇俏的脸因着激动而红了起来,虽是在西北长大,到底是生在蒋家,肌若雪白,半点没有沾染西北的风沙。
袁澄娘到是乐了,还是很坦白道:“我是个俗人。”
这话就将蒋文玉给噎着了。
就算是蒋函玉还算是镇定,可看向袁澄娘的眼神都多了一丝不赞同。
袁澄娘装着没瞧见她的眼神,反而有几分自豪,“我母亲倒是教我,这人嘛活着得自个高兴就成,活得俗点也没事。表妹觉得这话可有理?”
蒋函玉一愣,她自是知道袁澄娘的亲娘是商户女,如今这一提起“母亲”,她一时掐不准这到底指的是谁,那位商户出身的三表婶,还是如今名满天下傅冲傅先生的女儿傅氏,到底是年岁小,这娇嫩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三回,红白相间,叫人看了都不忍。
蒋文玉见她不知说什么,她一时难以忍住,“表姐您……”
蒋函玉怕自家妹妹说出让人难以下台的话来,索性就悄悄地拉了拉蒋文玉的手,以眼神示意她别说话。蒋文玉心有不甘,当下就恼了,话都拦不住,“五表姐,你见过张先生家的大姑娘没有?必是没见过的吧,张先生家乃是清贵之家,五表姐就是想见也未见能见得着。我到是见着张姐姐,张姐姐不光知书达礼,又会作诗,又会调香,我屋里还有张姐姐调的暗香,五表姐要香吗?我可以借花献佛的送五表姐一些。”
这话说的让蒋函玉皱起了眉头,她连忙就喝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蒋文玉到底在蒋函玉面前露了怯意,又想在袁澄娘面前装架子,只得不情不愿道:“阿姐训我作甚?我又没有乱说话,表姐是侯府的人,哪里能跟清贵士林之家认识?”
袁澄娘到是半点不生气,反而大大方方地笑了笑,还用着不沾阳葱水的十指轻轻地拍了下,给蒋文玉做足了架势,“表妹说的好,说得挺好。我挺喜欢表妹这性子,嗯,就不知同样与我一样出自侯府的姑祖母听到表妹这话会有何感想。”
蒋文玉一听被提及的蒋老太太瞬间就蔫了,到底是祖母积威犹在,她的脸瞬间就刹白了,不由自主地拉着蒋函玉的手,生怕袁澄娘去告状。她低低了喊了声,“阿姐?”声音还有些颤抖。
蒋函玉当下就绷了脸,“五表姐,妹妹她只是不懂事,你就原谅她这一回,祖母要是知道妹妹说了这话,定饶不了妹妹。”
袁澄娘面上出讶色,“我还以为你们都一样的想法呢,原来不是呀?”
蒋文玉将她的表现视为挑衅,火气一下子就上来,就把害怕给忘记了,“阿姐,你别怕她,不就是告与祖母知道吗?祖母总是疼我的,她不过就是个庶子的女儿,祖母难道要为她出头不成?阿姐……”
“蒋文玉!”
顿时一记凌利的喝斥声,惊得蒋文玉如没了魂一般,脸色刹白一片,一丝血色全无,却是不敢回头去看。
袁澄娘慢慢地福礼,“见过蒋表哥。”
风吹起她斗篷上的白色狐狸毛,衬着她平静的脸色,娇艳的容貌,落在蒋子沾的眼里有种惊心动魄般的美感。他知五表妹的美貌,从来没有像此时一样深刻,当真是貌美如花,沉鱼落雁。而此时的他铁青着脸,看向他的两个嫡亲的妹妹,他并非是独子,还有两个妹妹。
蒋函玉脸色也微白,到底是年长些,还算是镇定,低低了唤了声,“大哥。”
蒋子沾瞧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蒋文玉?”。
蒋函玉心一惊,兄长竟然连名带姓地叫妹妹,她不无担忧地看向蒋文玉,张嘴欲为她说话,却被蒋子沾的一记眼神给吓着了不敢开口替蒋文玉求情</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