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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三奶奶身边的明月姑娘来了。”绿松到得袁澄娘跟前,行了一礼才道。
袁澄娘懒懒地睁开眼睛,“赶紧儿地请明月进来吧。”
绿松这才请了明月进来,明月见着袁澄娘就朝袁澄娘行礼,袁澄娘就并未让她行完全礼就让她起来。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让明月坐在屋里,这才看向明月,见明月并未有慌乱的表情,虽是眼底有些纠结,到底是没有露出来,心里头就有数了,“娘让我在庄子上多待些时日吗?”
明月刚还寻思着怎么将三奶奶的话说出口,未料得姑娘就先开了口,她连忙道:“正如姑娘说的一样,三奶奶是想让姑娘住在庄子上几日,待得三奶奶空了,也过来陪着姑娘住些时日。三奶奶在不远处买了处宅子,还有个池子,今儿个三奶奶让婢子过来就是觉着这天儿越来越冷,姑娘还不如去那宅子住着。”
未等袁澄娘再问,明月到是稍微缓了口气再接着说道:“那宅子原是葛大人家所有,因着葛大人辞官回乡,这宅子就急着脱手,正巧儿三奶奶想买个有带池子的庄子,就花了银子将这处给买了下来。那边儿时常有人精心护着,并不要多收拾就过去住着。三奶奶想着姑娘还可以去池子里泡泡身子,也好让身子暖和些。”
袁澄娘稍愣了一下,并未想到母亲傅氏会买个带温泉的庄子,只是她当然是开心,便问起明月来,“母亲可说了几时过来?”
明月恭敬道:“不光三奶奶要过来,只是三奶奶先来,三爷与三哥儿晚些来。”
袁澄娘自是喜出望外,她一个人在庄子虽是自在,可也实在是闲得没事干,且如燕还未回来,她身边又无事可忙,只落得在家里听听话本子的地步,甚至还想着是不是叫戏班子过来唱堂会。但她还是忍了这个念头,这京城里出的戏班子就那么几个,她真要叫了戏班子过来唱堂会,这动静也着实大了些。
她笑着道:“那自是最好,我这便让她们收拾起来过去。”
明月连忙告退:“姑娘,婢子先回去了,三奶奶还等着婢子回话呢。”
傅氏新买的庄子虽比不得何氏的庄子大,到比何氏的庄子要好些,盖因这庄子前任主人葛大人,葛大人是翰林掌院,自是有一股子风雅在里头,相对比起来,许是葛大人出自江南的缘故,这庄子一点都看不出来北地庄子的样子,处处都透着江南园林的秀美,让人如同置身江南一般;而何氏的庄子则透着一股子实在。袁澄娘自是两处庄子都欢喜。
当夜里,她就试过汤池了,简直全身儿都舒畅,愈发地不想回梧桐巷,她惟一的一件事儿就是盼着母亲傅氏与爹袁三爷还有阿弟明哥儿一块儿早早地过来。临近过年节,各家儿都要忙起来,袁澄娘自是知道这年可不能在庄子上过,要不然她就盼着这年也就在庄子上过得了。
虽是分家,但还是老侯爷家分出去,这祭祖什么的都得回侯府。
正在袁澄娘胡思乱想了一通之后,忽听得前院儿有动静,她还未起身,就见着紫藤将明月领进来,只见明月满面的笑容,冲她行礼道:“姑娘且梳洗下,老姑太太打从西北来京了。这会儿正在前院与三爷还有三奶奶说着话呢,三爷与三奶奶都吩咐了,让姑娘过去给老姑太太请个安。”
上辈子这位老姑太太可从未踏入过京城一步,袁澄娘清楚地记着这些事,因着是她硬要嫁给蒋子沾,在这位老姑太太跟前的印象就不太好,老姑太太还武断地对她下了个结论,认为她轻浮。
袁澄娘一想到上辈子的事,她就满心的不舒坦,明明知道是自己的错,她又是个死不认错的人,所以就这么个纠结着,“怎么也没事先儿同我说一声?”
这话也只敢放在心里说说罢了。她是个晚辈,就算是正主儿,那也不是她自个能作主的事。要真是她自个能作主这事儿,也不至于叫老姑太太来了京城,她怎么就那么个迟钝,也没发现她爹早就打好了主意。想归这么想,她还是起身让丫鬟伺候着梳洗打扮,就算不是为了定亲前来,那也是她的长辈。
明月忙说道:“也是来得及,奶奶刚要使人过来接姑娘,到是老姑太太说不必了,到是跟奶奶一块儿来了此处。”
袁澄娘一下子就听明白这话,由着丫鬟替她梳头,并往她的发间插上牡丹花样的金钗子,压低了声音对明月道:“那姑祖母要住庄子上吗?”
明月点头,“老姑太太有此意。”
袁澄娘当下心里头就觉着不妙了,上辈子她觉着老姑太太太板正,在老姑太太跟前就是敬着个面子情,在蒋家待着无论如何也不习惯,更别说有可能被留在家里主持中馈了。后来也不知是怎么的,老姑太太就让她随着蒋子沾到任上。她对老姑太太的感觉很奇怪,有点惧她,又有点谢她当初能让她跟着蒋子沾到任上。
袁澄娘神情莫名,还是随着明月去了,到得袁三爷与傅氏跟前,果见着老姑太太,老姑太太身着褐色缠枝褙子,许是早年守寡的缘故,她穿得比较素净,并不如侯夫人一般喜欢稍艳一点儿的颜色。她有些瘦,但还没到精瘦的地步,面容有些严厉,似乎与人都不易亲近。
可她的面容,瞧上去,蒋子沾是随了她一点儿。
袁澄娘过去行礼,这面儿上的规矩她自是不会错的。
蒋老太太看向她,目光里透着一丝锐利之色,将她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还透着一丝稚嫩的面容,面容极为精致,一丝粉儿都未点缀,真个是清水出芙蓉。她暗暗地在心里点点头,果是个知规矩的姑娘,送给她一只羊脂白玉手镯作见面礼。
袁澄娘一见这只羊脂白玉手镯差点儿懵了,分明就是当初两家的定亲信物,她下意识地看就向袁三爷与傅氏,见袁三爷与傅氏都含笑地看着她,示意让她收下。她并非未见过比这只手镯更为贵重的玉镯,这玉镯所代表的意义却让她不敢收下来,抿着嘴唇,她实在是伸不出手。
蒋老太太以为她小姑娘儿,还害羞,到也大大方方地站起身来,拉过她的手,要将玉镯子戴到她的手腕上。
袁澄娘一惊,下意识地就要退开,可她也心知她自己这一退的后果,强硬的压力让她有些迟疑,眼睁睁地瞧着那镯子被戴在了她的腕间,羊脂白玉衬着雪白的皓腕,叫她一时就恍了神。
到是蒋老太太没察觉她的心思,脸上多了些许满意的笑意,“五娘素日里都念过什么书?”
傅氏一听,悄悄地与袁三爷交换了个眼神,袁三爷也有些心急,他这女儿虽认得字,但于琴棋书画这方面实是没有什么造诣,就怕女儿一时直白就说了出来。
袁澄娘知道蒋老太太的性子,索性便道:“回姑祖母的话,我只是认得些字,并未通读什么书,素日里就管着些铺子。”
袁三爷一听,差点捂了自己的眼睛,也亏得他还是脸厚,面上含笑地看着女儿,一副颇有荣焉的模样。
傅氏则心里有些担心,总觉得女儿说这话有些儿不对劲,但说不上是什么不对劲来。
蒋老太太一听,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睛有了些光亮,“五妹会看账?”
袁澄娘当下就笑得跟个没什么心思的孩子样,“会呀,姑祖母,我最会看账本了,每回儿看着账本,又瞧着我有多少进账了,是我最最欢喜之事。”
袁三爷觉着自个儿的心肝都快跳出来,心里头就觉着自己这个傻女儿,怎么能把实话往外头说?“姑母,我想着她娘的嫁妆留下来没人打理,就由着她来打理……”
蒋老太太回头一看他,他不自觉地就住了嘴。
只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蒋老太太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真是个好姑娘,还晓得打理你娘留下来的东西。”她对傅氏使了个眼色,“老三家的,我觉得着庄子极好,不如陪我走走?”
这算是将袁澄娘打发了回去。
袁澄娘一个人回了屋子里,越想越觉得不安,尤其这腕间的玉镯,更让她觉得刺眼。
她拉拨了下来,想将镯子往地上一砸,又思及这是蒋家传给长媳的信物,迟疑了下来,悻悻然地将镯子放到了一边。没一会儿,她又让紫藤将镯子给收起来,还吩咐道:“拿个盒子收好,放高点,别叫我看见。”
紫藤虽有疑问,还是将镯子给收了起来。
岂料,她还未收起来,就让袁澄娘给叫住了。
袁澄娘打开盒子,瞧着这里面的镯子,想着自己戴了这镯子好些年,就忍不住又将镯子戴回腕间。
才一戴上,她就又跟被触电了似的将镯子摘了下来,这回,她不再看了,冷冷地吩咐紫藤收起来,置于高处。
袁澄娘一夜睡不着,到不是全睡不着,而是醒了再睡,睡了再醒,一直这么着,最后就窗边一丝光亮的时候她彻底就睡不着了,眼睁睁地盯着头顶的帐子直到大天亮。这一夜,她心里头掠过无数种想法,甚至想过就此逃了算了,可理智总是提醒她这都没用,她逃婚,传出去不过是丢了自家爹娘的脸面,而她自己呢,真能安心一辈子待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