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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连忙吩咐绿枝过去,“姑娘,你别急,时辰还早着呢,这会儿太阳还未出来,等得太阳出来了,再跟三爷一块儿去庄子上才好,省得出门冷了姑娘。”
袁澄娘身上都收拾好了,也坐不住了,往床沿一坐就抬起双足,任由着她们伺候她穿上绣花棉鞋,她一贯钏爱的那些华丽的衣物都给收了起来,这三年里,她是不能穿颜色儿鲜艳的衣物了,便是连那些绢花都让她叫紫藤给收起来了,放在多宝阁那里。
这双足一穿上绣花棉鞋,袁澄娘就跳下了地,蹦蹦跳跳地朝着袁三爷主屋过去,见着袁三爷已经起了,身着浅色的直裰,神色里有些忧郁,见得女儿袁澄娘过来,他神色里的忧郁消淡了些。
“怎么不多睡会儿”袁三爷矮身说道。
袁澄娘仰头看向袁三爷,“爹爹跟女儿一块儿用朝食,可好”
袁三爷碰碰她清瘦的小脸,“自然是好的。”
父女俩一块儿用过朝食,再去看了会还睡着的袁澄明,袁澄明是何氏小儿子的名字,并不是由侯府的老侯爷所取,而是由袁三爷亲取的名字,还未上得祖谱,因着老侯爷亲自发话,得同侯府里所有的男孩儿一样,都得六岁上头才能入族谱。
袁三爷虽恨不得儿子早入了族谱,但这不算得是老侯爷为难于他,毕竟这是侯府里的规矩,不独他儿子一个得六岁才上祖谱,他自己也是到得六岁之后才上的族谱。待得儿子到六岁,他是必要为儿子重提入族谱之事。
袁澄明还太小,由奶娘精心地照顾着,他睡着时的样子,一点儿烦恼都没有。
袁三爷伸出手想碰触儿子的小脸,又怕将儿子给弄醒了,又急忙忙地缩回手,牵住袁澄娘的手,走出了宅子;而林福在外头候着,身边还有两辆简朴的马车,见着袁三爷与袁五娘出来,他连忙迎上。
“三爷,五姑娘,车子都准备好了。”林福一家子都跟着袁三爷到了三房,他的父母家人都替袁三爷打理庄子,他亲自掀开车帘子,想去将袁五娘上车,袁三爷已经快他一步地将袁五娘抱起。“三爷,五姑娘,慢走。”
袁三爷走时还吩咐林福,将新宅子的门关上,不管是谁过来,都不得关门。
而袁三爷只分到一个位于京郊的庄子,出产还算是不错,也只能算是不错。
顾妈妈并紫袖与紫藤几个也一块儿过去,坐在后面的马车里。
紫袖自是认得顾妈妈,也更知道顾妈妈是何老太太身边最为信任的人,她在顾妈妈面前颇有些难受,“顾妈妈,您说三奶奶怎么这么就去了呢。”
顾妈妈叹口气,她活了一把年纪,哪里还有什么事是看不开的,自打她跟着何老太太到何家,一辈子就在何老太太身边伺候着,也没有嫁过人,看着何老太太从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到初嫁为新妇,跟何老太爷也有过一段夫妻相得的日子,且夫妻俩一块儿经营着生意,只是那段时间太过短暂。随着何老太太多年未有生孕,何老太爷就纳了妾,渐渐的纳妾的初衷从为了给何家传宗接代到了只要何老太爷喜欢,便将那些个美貌的女子往府里拉。
何老太太渐渐地不管这事,由着何老太爷将那些个妖妖娆娆的女子往屋里拉,她就冷眼旁观着,也幸得老天垂怜,能让何老太太生了姑娘,也就是这惟一的姑娘,自此后,何老太太便搬入了佛堂,再也不管何家的事。
顾妈妈拉着紫袖的手,“姑娘于生子这事上同老太太相同,老太太当年吃了多少苦才生的姑娘,可姑娘就这么去了,老太太刚办完了老太爷的丧事,这又”她怕何老太太受不了,早就派着同来的一位稳妥的妈妈回去跟何老太太说姑娘去世的消息。
紫袖却是恨道,“若不是三爷”
顾妈妈却是瞪了眼,严厉斥责道:“你胡沁些什么,这话也是你说得的”说话时还朝紫藤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紫藤心惊肉跳,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紫袖脸色微白,也知道自己不能怨三爷,可不怨三爷,她还能怨谁只是一想到那个红莲,她的怒意就冲上头,“顾妈妈,紫娟她死了,她投湖死的。”
顾妈妈这一来是未见着姑娘何氏身边伺候的紫娟,只有紫袖一人,因着何氏的丧事,她并未细细过问过此事,此时听在耳里,颇有点震惊,“紫娟缘何投湖”
紫袖将紫娟的事一说,听得顾妈妈都恨极了,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头,“这作死的丫头,不是原打算着要回江南吗突地不回了,到没头脑地让人引去,真是一点脑子都没长别人说一句,她就信了,好在她还晓得维护你们姑娘的脸面,一死了之。若她不死,我便处置了她”
紫袖自是知道紫娟的那点心思,早就劝过紫娟,但紫娟突然地就不回江南,紫袖也试探过紫娟,紫娟是半点口风都未露,她真的以为紫娟是放下对三爷的那点想法,没想到紫娟竟然跟红莲搅到一起了。她也恨紫娟,要不是紫娟拎不清,三奶奶何至于这么早早地就去了。
紫藤听在耳里,却跟听过耳旁风一样,眼观鼻,鼻观心。
马车慢慢地停了下来,紫藤先掀开车帘子,人轻盈地跳下了马车,然后她才来扶着顾妈妈下马车,顾妈妈看了她一眼,露出赞许的笑意,待得紫袖也下来后,紫藤赶紧地去得前面的马车,见着袁三爷将姑娘抱下来就往庄子里走,她也在后面跟上。
王婆子早早地就在庄子外候着,见着袁三爷抱着五姑娘袁澄娘过来,她连忙上前相迎。
“三爷,五姑娘。”王婆子向他们父女行礼问安,“如燕姑娘已经将人请来,正在后院里柴房里,三爷与五姑娘可要立刻去她们”
袁三爷眼里一暗,看向女儿袁澄娘,“你们且带着你们姑娘去庄子里玩玩。”
王婆子一愣,心里立即明白过来,这是三爷不欲五姑娘见着那些个恶心事,才要将五姑娘打发去玩,她连忙上前,蹲身在五姑娘面前,“五姑娘,桃花在庄子上惦记了姑娘好些个日子,如今见着姑娘过来,必会细细地伺候姑娘,姑娘同桃花去走走如何”
袁澄娘不乐意。“爹爹,我要跟您一块儿去。”
袁三爷并不同意,旁的事他都能如了女儿的愿,惟有这事,这人世中的险恶,他并不想让这般小小的女儿就了解到,他轻哄道,“乖,五娘,跟着桃花一块儿玩去,爹爹这里有重要的事要处理,听爹爹的话。”
袁澄娘还是坚定地摇摇头,不肯轻易同意了,“爹爹,女儿不去,女儿要跟着爹爹,女儿要看坏人,女儿要看那些害了娘的坏人”
顾妈妈在后面听得仔仔细细,略一沉吟便上前道:“姑爷,不若就让五姑娘跟着,也让五姑娘瞧瞧这些个的险恶用心,五姑娘总有一天要长大,若是五姑娘还是懵懵懂懂那如何是好”
袁三爷一听,也是颇有些道理,只是他一腔慈父心肠,巴不得让女儿天真烂漫的长大,如何能让她的天真烂漫变了味,此时听得顾妈妈的话,他也不得不承认还真是得让女儿懂事,懂这些个龌龊事,他心头真是无奈至极。
他牵着袁澄娘的手,低头对她道:“那跟着爹爹走吧,什么话也别说,就看着听着可好”
袁澄娘朝顾妈妈看过去感激的一眼,才紧紧地拉住袁三爷的手,跟着袁三爷走向最后面的柴房。便是高门贵府里的柴房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这在庄子上的柴房,瞧着就有些简陋,不过就是个放柴房的地儿,红莲自被悄悄地送出侯府,便一直被扔在这里不管不顾,到是能填饱肚子,只是她被关在柴房里,出也出不去。
红莲已经好几天都未洗过澡了,素日她在侯府里就跟个副小姐一般,想洗澡那还不个极简单的事,如今她被关在柴房里好些日子,身上似乎都能闻到一股味儿。她紧紧地盯着这小小的柴房,心里头就盼着袁三爷过来,将她带到新宅子里去,她会好好儿地伺候袁三爷,也会好好地伺候五姑娘。
而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许是那一日她便有了孩子也说不定,她一定会教着那孩子尊重五姑娘。她受得这半点委屈有什么呢,那是三爷看在三奶奶的份上,才将她给关了起来,不然又如何同三奶奶交待呢,而如今三奶奶都已经故去了,三爷也用不着跟三奶奶交待了,三爷这番对她的好意,她红莲自是会以身相报,恨只恨那送饭的人,不听她一句,也不肯替到侯府里报信。
此时,柴房门一开,红莲无限希望地看向光亮投过来的门口,却见着五姑娘身边的袁澄娘如燕押着人进来,被押着个妇人,那妇人从身形上瞧着有些年纪,瞧着像是什么牌位上的什么人物,头还被罩着什么东西,此时在如燕的押解之下,她整个人在扭动着,想逃脱如燕的掌握。
红莲一下子就认出此人来,这人便是她的祖母秦嬷嬷,多年来是侯夫人面前的得意人,如今却被如燕跟拖死狗一样拖进来,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刷白了。“如燕,你这贱婢,竟敢如此对我祖母”
如燕将秦嬷嬷往柴房里一推,还掸掸手,似乎在嫌弃秦嬷嬷太脏,瞧红莲看一眼,那眼神就在看死人一般,惊得红莲的声音都梗在喉咙底,一双美目瞪得极圆,眼睁睁地看着如燕出了柴房,并又将柴房门给锁上。
被推进来的秦嬷嬷都不知道身在何处,嘴里还被堵着东西,想要高声喊叫都没法子,她只得扭动着身体,这头上罩着的布兜子上移了,露出她的脸,入眼的便是柴房,还有她的孙女红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