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才是,比去年更好看了。”说着拉了她往里走:“你来的不巧,姑娘和明月她们,刚出门街上去了,你见不上。走,咱们去屋里等,正好有时间说说话。”
红桃人如其名,长着圆盘脸,皮肤白里透红,眼睛也圆圆的,很是好脾气。
一边跟绿意往里走,应跟她说话:“这么热的天儿,慕姑娘还要出去玩,你也不晓得劝劝她。”
“别说姑娘了,就是我们,也都想出去逛一逛呢。你们在京中自然不稀奇了,我们这回可算是乡下人进城,来瞧稀奇了。”
“瞧你说的!可别被人听了去,该撕你这讨人厌的嘴了!”
绿意嘻嘻一笑:“我可是姑娘身边的丫鬟,姑娘不说我,谁敢说我。”
“倒也是,慕姑娘一向纵容你们。”红桃说完,叹了一口气:“不过也别过分了,如今姑娘嫁了人,虽上头没有公公婆婆,可到底跟从前不一样。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屋子里,绿意叫闻夏端了茶水来点心来,两人坐下来说话。
“是跟从前不一样,不过如今总算回到京城了,总比以前好。姐姐你不晓得在赟时,大家每日都战战兢兢,哎!”叹了一声,绿意又问红桃:“对了,红桃姐姐你呢?如今还在五姑娘身边?我记得你爹娘不是说给你定了人家么?”
“可别胡说,我还要陪在姑娘身边呢!”
绿意听红桃这么说,却发现她眼中并没有什么神采,便问:“是不是出什么事儿啦?好姐姐,你若是心里不开心,给我说说,说不得还能替你想想法子呢!”
红桃叹道:“哪有什么不开心,像咱们这样当丫鬟的,能陪在姑娘身边,是天大的好事。”
“你说的也没错。”见红桃不想说,绿意也不好坚持,只一边给她塞点心,一边问这一件府上的姑娘姐姐们都过得好不好。
一说起这,红桃便开了话匣子,说:“老太太去了,家里一下子就冷清起来。大公子要守孝,与白家姑娘的亲事,也只能再拖两年。”说到这里,又想到不该在绿意给你钱提起大公子,免得慕姑娘知道了伤心,于是转开话题,又说起其他的来:“三姑娘和五姑娘的亲事,也都没来得及定下来。太太每日都发愁的很。可都要守孝,婚事不能提起。对了,你还记得三姑娘身边的雀儿吗?”
“记得呀,怎么了?”
“没了。”红桃凑到绿意跟前,小声说:“去年的事儿,你们走了没多久。她突然被公子罚了一顿,然后有一天晚上出去找水喝,不晓得怎么一下子从走廊上摔了下来,磕在了石头上,大半夜的,也没人拉一把,就那么趴在地上冻死了。”
绿意吓得一跳,赶紧捂了嘴吧,惊恐道:“怎么会这样?”
“谁晓得呢!”红桃叹一口气,说:“就是小茶房那边的走廊,按道理说,那走廊虽然有点高,多少年两边都有栏杆,怎么就那么一下摔下去了呢,何况就算摔下去,又怎么好巧不巧的,正好摔在石头上,哎!嬷嬷们都说,她是起夜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这才出了事……”
“这……这可……”绿意半晌说不出话来。
雀儿比她小一岁,两人前后脚进了玄府。她是杨家的人,跟着自家姑娘,雀儿是玄家买来的下人,不是家生子,只因八字生得好,便破例被选到三姑娘身旁伺候。因总是被家生的女孩子们冷落,便跟她们来往的要多些。
那时候自家姑娘跟着大公子,是不住后院的,她们这些丫头,也跟着大公子住在前院开辟出来的小院子里。雀儿每日在后院冷冷清清,只有空闲了时,才能来找她们玩。
在她的记忆中,那丫头瘦瘦小小的,也不会说话。怕挨打,也不敢忘主子们跟前凑,所以每次有人犯了什么错,都是她背黑锅。
那时候她总说,要攒够了银子,便赎身出去,要回老家找自己的爹娘。
她们虽都不看好她的这个打算,却也都鼓励她。
却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绿意眼圈有些发红,伤心道:“我们都不知道,本来好不容易回来了,还想着等有了机会,再与大家好好聚聚说说话儿呢!”
“生死有命吧,她也是命不好。”红桃大约是憋久了,说了雀儿的事,心胸便也敞开了,又道:“原以为,慕姑娘就是咱们的大奶奶了,那会儿大伙儿都还说,往后无论如何,也亲亲热热在一起,谁晓得出来这些变故。”
“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儿,我们姑娘命不好。”绿意干笑一声,不想多提伊人跟大公子的旧事。
红桃却还想问:“绿意妹妹,你跟我说句实话吧,姑娘到底怎么突然就嫁了?我听说当日凶险,你家大将军,是扛着刀带着人上门抢得人,这……”
果然她来,不光是为了叙旧。
绿意也有满肚子的话要说,她了解红桃的为人,知道她不是个喜欢乱说话的人。可是很多事,不是了解为人就能说的。两人再是打小的情分,也不能拿自家姑娘做人情。
姑娘只回了赟都之后,突然就变了一个人。再不是往常那般无忧无虑的模样,她做的那些事……一想到赟都王的死,以及现在赟都的情形,她就不敢张这个嘴。
红桃看出她是心里有顾虑,便道:“妹妹不必瞒我,有些事情,你是知道的,即便慕姑娘没能跟咱们大公子在一起,可她是公子手把手带大的人。公子对慕姑娘的情分,总与旁人是不一样的,慕姑娘这么糊里糊涂就嫁了人,可让人怎么想啊?公子也没说不管你们了,当日若递个信儿回来,怎么着也不会……”
“好了桃红姐姐!”绿意打断她道:“莫不成还是我们姑娘的不是了?”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慕姑娘到底是在玄家长大的,老爷和太太们,对她都愧疚的很,哪里会不心疼她。若有什么事儿,总不该自己个儿扛着。”
“不扛也扛过来了。”绿意摇头轻笑:“我虽然傻,却也知道,有些事儿,过去了就过去了,断干净了也就断干净了,再拖拖拉拉,也不过是惹人笑话。我家姑娘是姓慕,出门也是出的慕家的门。如今这日子,说好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总归算是这么过过来了。这些事,你若是好奇,便去姑娘跟前自己问,再问我,我一个当丫头的,可是说不出个所以然的。”
红桃见她生气了,赶紧抓着她的手告饶:“我就是问问罢了,好妹妹,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
“我自然不能不能不生你的气。好不容易见了面,我以为咱们能好好叙叙旧呢,却不晓得你是带着任务来,帮什么人来打听我家姑娘的事情的。”
“我这不是在给你陪不是么好妹妹!”红桃说:“大家也是关心慕姑娘,慕姑娘的人才气度,什么青年才俊配不得,偏……听说平大将军,都三十好几了……”
“没到三十,你别故意往大了说啊!”
“好好好,不往大了说,可比慕姑娘,也还是大得太多了,我这心里,到底难受。”
绿意不说话了。
红桃等了半晌,到底没等到她松口,心知她是铁了心,不会再多说一句话了。。
于是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家常,想要重新缓和气氛。偏偏绿意被她追问了这么一通,已经没多少耐心陪她闲话,只应付着聊了聊路上见闻,便作罢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