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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家的话自然是没错，官家如今的万乘至尊之位本是前世的善报。但小臣时常也读过中土的诗书，听闻过气运一说。”
然而他在宫中值守不止这一次，知道外面的说话声堂里面能听到。
也就是季辰龙和她讨论过的唐坊坊学。
“另外，小臣也知道一句话——”
在他身边，只有谢尚宫，还有平常随他上朝的八名内阁子女官能与她相比较。
“天下之物千百万种，唯有人贵。天下之人千百万数，唯有君贵。这本就是自然之理。”
至于她也向大宋朝纳了商税，她是纳税人这类的想法，在前世这个概念都不够流行。
“是。陛下。”
除了官家的鼻子长得不错，脸形也蛮俊气这类的想法，她很是正经地回答了这十年她对东海女真族人的观察。
属于鳞虫一类？
季青辰随在他身后，隐约能感觉到他是在自言自语。
“陛下，东海女真与完颜女真一族并不是一体。他们本来是唐时的渤海国后裔。在唐时就已经渡海和扶桑进行贸易，有国书往来。”
季青辰简单地回答了一句。
“……抬起头来说话。”
这就是让她直言的意思。
季青辰手心生汗，脑筋电转。
她心一横，把当初在书院工地上和谢道清简略说过一些话说了出来。
否则她把唐坊工坊里的各种技术都传给了王世强名下的匠人，也就是黄氏货栈的匠人们。她是为了什么？
四姓族女同时进宫，胡四娘子再次得宠的机会太小了。
她放在宫中女官里。算是才貌双全极上等的了。
这位官家不至于真以为自己的龙变的？
至于大宋想让高丽、东海女真这些小国出头去试探，替自己打头阵，其实也蛮不厚道。
“佛说众生平等，却又说善人善果。”
楼云知道他想起了他提亲被拒的事情，厚着脸皮也是一笑。
小国盟友什么的只能锦上添花，真要北伐还是得靠宋军自己能打赢才行。
官家换衣走出后。突然开口，“季文郎以为，万乘之尊的前世善行如何？今世善果又如何？”
听她说起的佛理和东海实情，条理分明，别有所见。
但，官家要听的绝不是这几句话。
果然是名美人。
他应该是极谨慎的性子。
文林郎的奉禄，月俸料钱十二贯，茶汤钱十贯，米和麦各一石五斗。十分丰厚。
她奇怪自己脑子里居然还能如此八卦，面对皇帝那刁难的问话，她嘴里马上应答着道：
官家负手站着不动，似乎没有不耐烦或是发怒的样子。
就连垂拱殿前的玉阶都只有六阶，不及旧京城里正殿的九级玉阶。
内侍们领着乐舞待诏们，正在进殿安排，赵扩这才转头，仔细看了季青辰一眼。
皇帝见外国使臣当然是要换大衣裳的。
大半个时辰前，她在延和殿前走过去时，这女子的身段亦是苗条高挑，步态轻盈。
“如此看来，我大宋国势强，这些小国就自然愿意与我联手伐金。但我大宋势弱时，他们是绝不会冒然与我们联手，惹来金军的。”
年轻的官家胡须整洁，只有下巴处刚剃过的青茬。
赵扩早知道这样的结果，只是有些不甘心。
官家沉默着，一直走到了垂拱殿附近。
离垂拱殿不远的澄碧堂前，官家下了辇，和谢夫人一起进了堂内。
通义郡夫人并没有多说话，偶尔两句只听出她的声音仍然温柔细腻。
这位官家在召见她之前，传来了楼云，又拉了谢夫人伴驾，这已经是给她这外夷蕃首的殊遇。
对她仅是巴结讨好是没用的，必须得矜持住。
他通天冠的红绵夹金丝带系在下巴，垂到了赤龙袍的胸口。
二十岁的赵扩看出了楼云眼神里的意思，哑然失笑。
澄碧堂前椿树荫荫，月光如碎金撒落。
季文郎当然就是她文林郎季青辰。
她只想让官家知道，她绝没有不识天数，光靠向韩宰相府而不知忠君的道理。
“小臣以为，佛说众生平等，是说人本就是万物万类中的一种。就如君王不过也是常人一样。然而气运不在他类而在人类。蝼蚁与人毕竟不同。如今天下的气运聚集于人之一类。正如人中的气运聚集于万乘之尊是一样的。”
她拱手而语，“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但身为皇帝，尤其是逼宫登基的皇帝，他见到身边信臣能坦然露出礼法之外的真性情，这更让他放心。
孩子是个男孩，生下来就夭折了。
至于见她这样的小蕃首，似乎就不需要这样客气。
季青辰当然会在心中赞叹临安宫城的园林之美。
他笑着瞥了楼云一眼。
她这才知道这位官家见她时也是穿了大衣裳的。
“季文郎，辽东上京一带的女真在东海时常和高丽、扶桑有交易。其中不缺战马、粮食的来往。这件事你细细奏来。”
她没有出声，暗中能明白他看着垂拱殿时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