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教礼节的中使们说过，大宋的内宫制大半传自于唐时，从武后则天的时代就规定了女官着男装。
他在灯下的身影几乎与她擦肩而过。
他坐在书斋里，沉默着没有出声。
她也照着宫里的规矩，把宦官内侍都尊称为了“内辖”。
“坊主，娘娘正在伴驾，坊主只要低着头，如实回答就好了。”
“她这话里的意思……”
她得到了宫中中贵人来传达的旨意：
——你有什么好吃醋的？
她怎么就非想着，他宁可闲着和朋友说话，也从不想着问一问她最近干了什么。遇上了什么事。
他果然就发了呆，一时间还没把事情想通，茫然道：
他只能把藏着没说的两句话也一口气说了出来。
陈文昌听得楼云去探了病，心里不快之时，却比不上季青辰最后那句话。
她终于明白，刚才她进殿前，在廊口看到殿前的一处古拙的假山花圃，曲复中隐约有花在月光下盛开，花香浮动。
但这话他不敢说。
就算陈文昌少不了要生气，他也顾不上。
她心里难过，就忍不住要说几句刺人的话，叫他也不开心。
学士院就建在了皇城门与宫城南门之间，他并没有走上前去和她说话。而是从学士院里先走一步，进了宫城。
“既然是这样……”
“……季娘子还说，楼大人只是进院子在外堂上坐了一刻钟。她身边的人都在的。她那时病得头痛的，不是为了二郎的事绝没有见他的道理。另外，楼大人不过是新近几个月开始来求亲，才这样多事殷勤，她心里明白得很。”
陈文昌的眼神更加疑惑。
凡是进后宫的女子，免不了都有些神经过敏。
傍晚的时分，金红的太阳还悬在宫城的蓝绿琉璃瓦檐上，十五的圆月却已经在运河边青黄柳梢上露出了浅白的影子。
她心里未尝没有悔意。
她早早就换了簇新的九品文林郎的官服，坐了船沿着盐运河向皇城和宁门赶去。
……
她耳下戴着的，也是谢道清赏出来的裹银琥珀耳坠。
她不傻，不想和陈文昌争吵。尤其知道他只能顺着来不能对着干的倔脾气。
驭龙装傻当不明白，只在心里接上一句，季娘子这是用你自己的话安你的心。
更何况一成亲，和楼云打交道的事自然是陈文昌替她出面。
接着就是通义郡夫人谢氏来赐衣袍，中使们出宫向她讲解进宫的礼节。
这不就是求亲的时候，要叫人知道他的人品性情，所以才这样殷勤？
她既然开始了，就要尽力与陈文昌好好地相处下去。
他听到二郎的事。毫无退亲之意，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季青辰接了谢府的小道消息，知道谢道清派来接她的小内侍姓史，是谢尚宫派到谢道清身边的心腹人，所以十分客气地和他结交着。
“等回去，妈妈派个人去陈家，唤驭龙过来一趟吧。”
她的事一切有你陈文昌作主。
她抬头唤着季蕊娘，却发现她忘记这孩子已经回明州城了，此时只有柱妈妈看向了她。
“是，大娘子。”
“官家在后宫有一处后殿叫延德宫，专为了夜里读书、批文所用。前面的学士大人应该是今晚值守，被官家召去后殿问政。所以才走在咱们前面。”
伴驾的谢道清不知道在哪里，她伴着的官家就更不见影子了。
沿着御花园里的锦胭廊，楼云一直走到了延德殿的岔廊口，才停下了脚步。
就算她没认出今晚值守的学士是楼云。却也知道前面那名年轻男子在宫城里还一身常服，他必定是专为官家拟旨的翰林直学士之一了。
她顿时也松了口气。
柱妈妈应了一声，却又看了她一眼，这位长年沉默不出声的巫祝平静说着，
然而她并没有戴官帽，而是按了谢道清的暗中口信，梳着中规中矩的圆发髻。
陈文昌半点动静也没有，以前四天一次的纸条也没有了。
求亲时，他还知道送荔枝腕绳给她，还知道说起将来在院子里种她喜欢的花。
季青辰一怔，几乎都不记得自己吩咐过这样的话。
那纸条上的话，都是差不多相同的八九个字，说着他一天的境况。
泉州蕃坊里，为了一些小事和丈夫公然争吵打闹的蕃女多了去了……
此外，就是女官们的薄黑绢靴，还有楼云绯红色的官袍前摆。
天空蓝黑得如东海的海涛。
季青辰停在了殿中，眼睛盯着倒映烛光的玉石砖板，眼角的余光只看到左右两侧各六张的红垫靠背椅。
虽然在他的眼中，今晚的季青辰果然是美人如玉，比平常女装时还要诡艳了三分。却也不会让官家犯一些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那是另外一回事。还是准备唤驭龙来吧。”
锦胭廊上悬着月泡大宫灯，照出了季青辰一身浅青色的官袍方心圆领。
书斋里静得只听得到呼吸声，驮龙缩着脑袋当自己不存在。
他向她使了个眼色。
接下来的十几天。季青辰一边打听季辰龙的事，一边等着陈家别院里的消息。
她出席的名义就是个小小的海外蕃首，坐宴的位置应该是远到了垂拱殿的门边上。
官袍上绣着三寸大小全枝花的图样，衣摆前短后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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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时嗅到的花香并不是花香，而是官家身上独有的龙涎香料。
她心里更落寞了些，叹了口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