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就算吃了蕃人的围攻,带着坊民退到了舟山岛普陀港,但陈洪居然就以为她孤力无援,只能任将来的夫家作主了?
至于劳四娘,她当然自有门路备厚礼去感谢打点明州市舶司衙门上下。还有主持公道的纪大公子。
当时她还在梅花台刚落了脚,备着三天的春宴,季辰虎那边的消息就传了来。
隔着冰花窗格子,季青辰淡抹胭脂,轻点双唇,乌亮发髻间两支红宝石金钗子,配上一身银红纱条裙子罩灰绢折枝花背子,华丽不失清新。
她到现在,还记得当时陈文昌送她回季园时,那一路花艳水青,妈妈们和小蕊娘都避开在舱外说话。舱里只有他与她,却是沉默相对。
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
二公子也二十七八岁了,这回在边军里吃了战火,差点回不来。叫亲娘搂着哭了一场他也愿意娶亲了。顺昌县主是正七品的封,他现在新得了寿威军团练副使也有从六品,虽然不及楼云的四品绯红官袍,和赵德媛也正好配得上。
如意顿时吓得说不出话来。
——哭一场就得到名头,可去抢上两个码头,她恨不得再哭几场才好。
然而,他却在不经意间在画舫上看到一个熟悉的女子身影。
她在明州城蕃坊的事,多亏了赵氏出面,得了她丈夫纪大公子的帮助。
现在想起来,陈文昌不经商不做官,不去汲汲营营,这都是好事。但他在陈家毕竟是受溺爱的二房嫡次子——父母恩重,叔叔也一直关照他。
如意心地提起了赵德媛,侧着脸在观察楼云的神色。
他不是故意是什么?
反倒笑着说些赵德琳喜欢听的事情。
大少夫人当然就是纪大公子的老婆赵德琳。二婶母却是长了一辈,她嫁给在台州做教谕学官的纪二老爷,也是一位县主。
他唯一格外拿出来准备的,就是那边摔碎了的龙凤镯子了。
反正她娘家那一房的侄女儿,纪二一个也没有看上。…
光天化日,她便也理所当然地看到船头站着的楼云。
⊥府里和楼云的交清不浅,当然早就风闻了楼云为了审案要避嫌退亲的事。
如果能有楼大人为二公子从中说和。那当然就不一样了。
他不敢再问,老实指点着纪二请客摆席的地方。
如意的话刚说到这里。便接了楼云似笑非笑的一瞥,直透到了他的心里。
毕竟她季青辰就算是有中土血脉。但户籍仍然是蕃商。
她伴着赵氏坐在了前舱里。
但他自己做不了主。
“你也别伤心,哪家里说亲不是这样?有父母在的时候,父母和媒人去为咱们出头。争彩礼、争嫁妆里带去的田地屋子。至于争迎亲的马、轿和仆役。争婚宴上的酒水摆场,这哪一件又是小事?这就是进门的脸面。断不能叫咱们受了委屈。就是坐月子的时候有亲娘自然都不一样。可怜父母不在身边的,什么事就只能咱们自己作主。”
他以为请了王世强出面,她就能让他称心如意,把这十三座码头拱手让人了?
他顿时定住了眼。
就让蕃长说了算就是。
楼云的船与那几条画舫就要相遇而过,隔着三四米宽的水面,舱中女客的衣香鬓影历历在目,楼云便准备回到舱中,回避女客。
所以他出什么聘礼,她带什么嫁妆,平常偶尔说上三四句,各自就心知肚明互有默契了。基本就是她季青辰说了算。
他夹在中间实在比王世强为难多了。
因为这东城的日、月双湖,正是本城得以“明”字为名的原因。
画舫中,季青辰也正与赵德琳在画舫里说话。
她也就没有机会,在结婚前和男朋友的父母长辈争论过房子写在谁的名下这类的事。
所以他如意今天一早来接楼大人时,就得了老娘的话,说是昨天晚上二老爷夫人召她去问了。楼大人是不是有意要给二公子牵线的意思?
杏花溪口,落花浮水,淡色纱帘在绿漆雕窗内拢起,迎进绵绵带香的春风。
船从东门进去,沿水道直接进了日湖。
“……”
她知道他已经做得够多了。
少夫人赵德琳是晚辈。不好出头来问,但纪府的二婶母他楼云是早就见过的,他也打听清楚,她和赵德媛家算是近支的宗室。
这不是做梦吗?
万一她不爱大叔爱小生,二公子叫老三、老四那两位鲜嫩小生给比下去,岂不叫人尴尬。
最可恨楼云此人,居然在这个时候把那张学礼张书吏召去了绍兴,让陈家和她之间少了一个转圜劝说的人物。
“你不是和陈家还没有订亲?正是这个时候才能看两家的为人呢。换贴子说嫁妆时,婆家里多要一份田地。多要几间铺子带过来,这都是常有的事情。你也不需要客气。直管叫他们把聘礼摆出来看。谁也不是高攀了谁!你只小心别和将来的夫婿把话说僵了……”…
她安静地听着赵德琳在劝慰于她。
以赵德媛在泉州宗室坊里的风传,凭她的为人处事在纪府应该能过得不错。但这一次他能不能为她订下一门满意的亲事,毕竟还是要看纪府长辈们对她的观感如何。
要不是陈文昌听到消息,丢下外面的宾客赶到梅花台把陈洪劝走了,那天她和陈洪可就不仅是吵上两句,而是为了嫁妆的事翻脸成仇了。
楼云暗恨自己眼神太好,看着她在画舫里毫不客气给了他一个后脑勺,让他想自我安慰她没看到他都不太可能。
至于季青辰挑了三年,又挑了个不经商不做官却和王世强性情一样古怪的陈文昌。这样的事情,他已经麻木了……
叠春居坐落在双湖之间的沙洲弯形小岛上,蠕两湖春景重叠的意思。
她也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