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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则，叔父曾经提起过，王纲首与季娘子有过口头婚姻之约，她当初既然准备嫁到江浙，坊里打造的海船应该就是江浙船型，我已经详细问过，江浙海船只适合明州港水浅沙多的海面，确实需要改造——”
这是唐代李白的名篇《梦游天姥吟留别》中的诗句，写的是诗仙李白在梦中畅游仙山，偶遇仙人，惊叹向往间却不过是恍然一梦的情境。
“学生虽然没有出过海做过生意，却也明白事理，便以为季娘子这要求并非无理。”
陈文昌显然把他的冷淡打量当成了他心中恼怒，诚恳拱手，
自从结了这一门亲事，也算是他们家得了和陈家联姻的名声，而他陈洪的堂兄则得了大笔嫁妆进府的实惠。
而诗中的所谓瀛洲，虽然是中土自古以来神话传说中的海外仙山，其实也就是东海上如耽罗岛、冲绳岛、琉球岛，甚至九州岛这类的外夷海岛吧。
陈文昌名下有船，在船上安排的也许是并不起眼，甚至是无足轻重的东西，却必定是那女坊主在信中要求陈文昌带来的。
他恨不得抓着陈文昌的衣领，逼着他赶紧把话说完。
他微微一叹，念了这两句诗，抬手让陈洪、陈文昌两叔侄坐下，他看着陈文昌，笑语着，
楼云微微一笑，倚坐在了座椅里，在他转身又添了一句，
“季娘子问起过泉州港的水深浪大，担心她的嫁妆运到泉州港外二十三里的时候不方便停泊进港，所以想把她家的海船改造一二，所以央我带几个泉州港的老船匠到唐坊来……”
陈洪一瞬间简直是无语凝咽，几乎不敢去看楼云的脸色。
“再者，如果说与母亲大人知晓，只会平白让她烦心劳累，反叫父亲大人和兄长、嫂嫂都不得安生，所以学生才自作主张——”
叹气思索间，他的眼睛扫过了白纸卷上“海客谈瀛洲，烟波微茫信难求”那两句诗。
陈洪已经是无话可说，楼云却是笑了起来，颔首道：
“……”
他们家虽然早两辈就自己开了生意，不再做管事，但因为吃的也是海上的饭，做的是替陈家船厂在内河上运木料的生意，所以两家里一直都往来密切。
他以往颇为欣赏陈文昌这份淡定从容，现在却觉得有些让人头痛。
陈洪听得他居然还考虑了父亲、母亲、叔叔、大人，连家里的受气包嫂子也要关爱一番，但这侄儿就是不知道他这婚事事关陈家上下，就算是那季娘子一天吃几碗饭这样的私事都应该主动和叔叔说一声，免得家里常吃的米不合这夷女的脾胃，被她当成了不联姻的借口。
如此简单地就瞒过了他和陈洪。
“海客谈瀛洲，烟波微茫信难求……”
岂能让他不恼？
“文昌公子的思虑是……”
陈洪也早知道必定是如此，所以他才成个了冤大头。()r655
只不过他认得这字迹，确实是和驻马寺里老宋僧书信中的笔迹极为相似，也许是她身为寺奴时，在驻马寺里抄佛经抄出来的圆柔罢……
他怎么就这样简单就听了她的要求，为她准备了东西，却根本不告诉他叔父？非要等到事到临头了，他楼云才发现，她在他的五条国使座船上早有安排？
要论起厚脸皮没底线，他决计相信那夷女不在楼大人之下。
现在看来，他也并不是个不出书斋的呆子。
在楼云的不动声色中，陈文昌拱手又道，
“……”
陈文昌虽然只在泉州府下的乡试里考过，得了举人功名，但他既没有继续考试。也没有在家里帮着做生意，反倒去了城郊的泉南书院里做了个小小训导。每日在家中与书院间来回，以教书为乐。
“学生前日冒昧来见大人，实在有些鲁莽了，还请大人匆要见怪才好。”
所谓“海客”，除了远来夷岛求亲的陈文昌，还能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