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抓到一两个俘虏。她应该就能请动那位楼大人入坊,和他好好商量商量了。。
最喜欢她小蕊娘的阶妈妈。还悄悄地和她说过,如果陈公子真愿意不远万里亲自从泉州来唐坊求亲,以后她小蕊娘找夫婿时,就要大娘子从陈公子那里问问,找一个陈家的子侄,和他一样能踏实过日子的就好。
半年前她小蕊娘已经住进了季家小院,所以她明明记得。大娘子是在接到那位陈公子的书信后,才开始认真召了季妈妈和内库妈妈们商量。正经考虑起嫁到福建的婚事。因为成婚到底是大娘子的私事,所以内库妈妈们也是不需要拘束的,可以畅所欲言,向大娘子提供各种老到的经验。更何况,将来大娘子要是出嫁,五位妈妈也是要跟着她一起陪嫁过去的。
小蕊娘闭紧了嘴,努力喘着气,跟紧着季青辰的脚步。
她却摇了摇头,道:
两头驴子已经被丢在了一号亭,季青辰低头弯腰,在山道边再一次扎紧了自己的短靴,又抬头对姬墨道:
“我们走岔路,马上去最近田庄里避一避——”
季青辰轻轻喘气,她早在做寺奴时,因为要背着米回家,就已经熟悉了北山道边的山林,她一边牵着她奔跑,一边还有余力安慰着这孩子,
大娘子说过,虾夷人也是北海道的生蕃。
“胆怯的女人永远生不出勇敢的战士!我警告你,我们会完成对你的承诺,但不需要你来指手划脚!不要以为我不是族里的巫师,就不知道酒是献神的祭品!我们虾夷人最骄傲的是,为了自己的领地,为了我们世世代代由神灵保佑的土地,那怕流尽所有部民的血我们也不会后退,我们不需要用什么蒸酒精来清洗伤口!我们不怕死——!”()r655
“生番们和我们也差不多,是人不是妖怪,他们就是从没出过山林,世世代代以狩猎为生的怪人罢了。”
因为她的惊叫,一行人十余人全都同时转头,看到了钉在那巨树上的血牛头,不等季青辰反应过来,鸭筑山的林海深处,传出了一阵阵兽角吹出来的沉沉咆哮声。
“早着呢,说不定陈公子现在就已经反悔了,你没看到楼国使在咱们唐坊外摆下的阵势?真要踏实过日子的,谁敢和我们家结亲……”
他们高大,强壮,脸上和身上画满了避邪图符,胸口挂着兽牙串起来的彩石顼琏,在九州海边这样温暖的地方,就算是虾夷女人也只在腰间围了一条兽皮裙。
她小声地问着,不让周围的姬墨和坊丁们听到,却也没有敢把心里的疑惑讲问完。她不太明白:
多年来,扶桑山民在鸭筑山里不断烧山开田,他们虽然还会每年秘密地举行祭神的群-婚-淫-祀,祈求神灵的保佑,却绝不会舍得砍下耕牛的牛头来祭神。
她此时才猛然醒悟:今晚在山中举行祭神大会的,竟然并不是扶桑山民,难怪会和往年的七月初一大不一样。
“大娘子。那位陈……”
只有他们才会杀死宝贵的耕牛。
因为万根生提到了虾夷奴隶,姬墨谨慎建言,“现在坊里的季管事还没有传来消息,既然不知搜拿宋人细作的结果,万一是宋人逃进了鸭筑山……”
“吹哨,提醒各守备亭里的坊丁们小心戒备——”季青辰当机立断,一手牵紧了小蕊娘,拖着她就急跑出了山道,她们也不向守备亭里逃,而在在库丁们的挥刀开路里,他们一行人顺着怪树丛生的密林小道向田庄逃去。
由此,她也从虾夷奴隶里发现了一名叫期通奴,可以商谈共谋的部族小头人。
小蕊娘悄悄地看了看行色匆匆的季青辰,又看了看着山道边的苍黑青松,因为看到她写给国使的那封松枝短信,她不由得又想起,半年大娘子在意外得到那位陈家公子文昌的礼节问候信后。也曾按礼节回复过一封短信。
所以她小蕊娘还记得,背通奴站在院子里,用简单的宋语厉声对大娘子说着:
季蕊娘一听,本来还对那故土来的大宋国使有几分好奇向往的小孩子心思,马上就对楼云讨厌了起来,怎么他老要和大娘子作对呢……
姬白明白她说的意思。
他们之中的头目期通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大娘子说他的年纪已经是他们部落的长者,也曾经在季家小院里招待过他。
“不要以为你买下我们,就可以小看我们——扶桑人有铁器、有刀剑所以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我们才成为了俘虏!但这鸭筑山里的生蕃和我们虾夷人一样,世世代代生活在自己的部落领地里,他们和我们一样用的是石斧、兽骨刀还有你们宋人根本看不上的简单弓箭!但只有我们虾夷人才是最好的战士!即使我们不依靠你,即使我们没有从你手上得到铁器和刀剑,我们也有足够的力量杀死他们,保护你的田地——!”
她也讨厌害大娘子被悔婚的那位楼大小姐,更讨厌姓王的……
季蕊娘已经顾不上说话,勉强抬头,喘着气努力地笑着,向大娘子表示她一点也不怕,她没见过山里的生蕃长什么样,但她却见过被送到田庄里的虾夷人长什么样。
——在她心里,却知道他们相比唐坊,就是历史课本里完全没开化的原始部落。
所以她就想,大娘子一定很喜欢陈公子,陈公子如果肯那么远地来求亲,也一定很喜欢大娘子,就像她喜欢大娘子一样。
——她再一次在远处的悬崖上,看到了第二只被钉在了巨树上的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