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才到学堂门口,无数同窗站在门口,领头的正是平时和他暗里较劲的赵景,忽然率领所有同窗抱拳屈身行大礼。
敌人低头,同窗逢迎,这本是最该志得意满的事情,刘恒放眼望去,只觉得恶心!恶心到了极致!
竟然让他无知无觉的中招,篡改了他所有记忆,改成了最让常人愉悦高兴的场面。
只要放下清高,顺势沉沦在浑浊凡尘,旧敌垂首,佳人投怀,他将会何等的意气风发,甚至没什么不满足的了。但他看着同窗的笑容,却怎么看怎么丑陋,完全难以接受!
辛苦辞别了热情的邻居们,回想他们曾经的冷漠和避之不及的样子,就觉得不真实。他对那句古语的感触也越来越深,趋炎附势才是人之常情,很少有人能脱俗。
倾慕的杜姑娘,已经摆出予取予求的撩人姿态,只要他顺水推舟,就能将梦寐以求的杜姑娘叙一段佳话。但刘恒却不愿堕落下去,我倾慕的佳人,不该是这个样子!
刘恒看呆了一瞬间,心神摇动,就要痴迷地走过去,随后忽然觉得毛骨悚然,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对!
杜姑娘,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他冷着脸,只感到像是美酒,成了污泥!
行到街角,杂货铺忽然传出一声娇滴滴的低呼。
“少爷该起了!”门外传来何伯的敲门声。
他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什么,努力回想,渐渐蒙在心神的那层“灰尘”被扫起,眼前同窗甚至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当如花中君子,出淤泥而不染!
他说不上来,但总觉得怪怪的,尤其见到这个妖媚样的杜姑娘,更是有种惊悚至极的感觉。
今天才出门,遇见的邻里邻居人人热情无比,殷切地招呼。同样一声“小将军”,韵味却迥然不同,不再是阴阳怪气或是冷言冷语的奚落感,现在怎么听都是讨好和奉承。
“咱们是同窗,日后平步青云,可不能忘了咱们这些同窗啊!”
“我早就说过,刘家小将军天生富贵命,将来注定是要飞黄腾达的!”
“以后一定多多照顾!”
“公子是嫌我姿色太差么?”身后是杜姑娘垂泪欲滴的幽怨声,闻者心怜,刘恒却头也不回,咬牙硬下心肠走得更快了。
到底是哪里不对?
不过这样的大喜事,孟浪些也在情理之中,至少宿醉后头疼难受,心情却一直很愉悦。
“真是势利眼,这县令哪里还有读书人的风骨?”刘恒摇摇头,拿起馒头沾着喷香肉汤,混着牛肉下肚,只觉格外满足。
这刘世子脾气真怪,想讨好他怕是还得多动点心思了……
“书上说,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今日总算有了切身体会。”
像是浑身陷入了深深的淤泥塘里,无数污浊正在沾染他!
“恭贺刘将军高升!”
“对了,昨天来了圣旨!”他忽然惊醒,想起一件大事,心神变得异常复杂,“从奉恩将军升格为国忠将军,月俸涨了一倍。关键是,居然不需要宗室大考,着冠即袭爵,现在不满十二岁,但也只剩两年,就能恢复我刘家的旧日荣光了。”
心情突然坏到了极点,再见到一脸阿谀奉承的大嘴,更是连话都不想说了,冷着脸一言不发朝学堂走。
“何伯,今天这是怎么了,明天不过啦?”刘恒惊呼,怪叫道。
如果他还沉醉在那“无尽美好”的幻象里,没有及时清醒,下一刻他就真的要被顾如景的独角巨尸一指头戳死了!
或许,是我把杜姑娘想得太好了吧……趋炎附势才是人之常情,又有几人能脱俗?!
但我清醒过来了,这招数对我就再没有任何用处了,刘恒眼神一厉,霍然对独角尸仆横刀而去!
“我这是怎么了?”
旁人没有经过《爱莲说》的熏陶,没有悟读灵心的天赋,还有不愿沉沦堕落的执念,或许早就沉浸其中不可自拔了,根本不可能清醒过来,想想实在恐怖非常!
“余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他心神震动,悟读灵心的强悍天赋,使得他记起来的越来越多,“这是《爱莲说》!是老鬼给我的……老鬼是谁?为什么给我这篇《爱莲说》?”
可这时的杜姑娘,淡妆素裹,更显得娇艳动人,倚在店门边,眼眸似有春水流转般勾人心魄,媚得能让人心都化了。
县衙克扣他奉恩将军的月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甚至他和何伯都懒得去要,昨天御使一来宣了圣旨,县衙就立马紧赶慢赶来示好。
货真价实的白面馒头,三大盘肉排骨,都是上等的牛肉,肉汤芬芳,这几样都快一两银子了。早已习惯天天稀饭偶尔肉片的日子,突然换上一桌如此丰盛的早餐,何伯罕见的奢侈,连刘恒都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