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太子周桓登基,改元隆庆。长安城应声而变。
小飞挠头道:“啊?这么严重?”
小飞不解覃楠兮心底的哀伤,一心绕着要去找司徒逸,只道:“那也不是你的错啊!你又做什么总抱着不放?他虽然不见的会让你找到他,可若是你爹找他呢?当初那么危机的时候,你提起你爹爹,他就放了你哥哥了呢。可见将军对你爹很不一般呢。”
“为何?”
“为何戍北军中无人谪贬,就知将军他一切安好?新帝允长平王扶灵归葬和这些又有什么相干?”小飞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追着来回忙碌的覃楠兮问。
“那,只要他没被那个皇帝老儿,老儿给……就好,那就好!那就总有一日……”小飞抚着心口,欣慰起来。说罢,返身抱起一摞书册,跟在覃楠兮身后进了藏,接道:“你瞧瞧,你自己也认定的,将军他安然的,既然他只是躲起来了,要不,咱们去寻他去?”
然而,就在这样的风云变幻中,先帝朝中最为闪耀的一文一武,两颗巨星,却仿佛全然被人遗忘。文尊,尚书令覃子安大人,被新帝驾置云中,无旨无召无问,只得安静的在府中养病。武神,振远将军司徒逸,则是诡异失踪,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及他,仿佛他从未在这世上存在一般。
而更堪称奇绝的,却是另外两件事,一是众人预期中定然青云直上的覃楠甫,依旧在他“文士之极任”的中书舍人任上盘桓。另一件,则是新晋的长平亲王,为尊爱妻遗愿,请旨亲自扶灵送葬王妃故居地——北疆云泽,并在北疆守灵一年。新帝感念亲王夫妻情深,允亲王一行并恩旨追封司徒琳琅为亲王妃,谥懿惠。且加封了尚未满月的小世子为弘阳郡王,还下旨将小郡王抱进宫中,交由萧太妃处,与众皇子一道教养。
长安,自古帝王城,确是一座奇特的城。这里禀了天地间最珍贵壮阔的帝王气息,同时也沾染了阴阳中最阴邪宵小的市侩做派。长安城里,漫说是一个人,就是每一条市坊小巷都知道,那玄武门上的流光璀璨,承天门上的金光万丈,从来都是腥热的血流刷洗而来。久居城中的人们,早已从耀眼金光的巨大阴影里,学会了各种各样的保身之术。
覃楠兮手下顿了顿,随即轻抚手中被风吹折的书页,轻轻合起书册,随手放在手边已理好的一摞上,垂眸低声道:“我说逸哥哥隐藏了行踪,尚未被新帝找到,却也未说他定是一切安好。”
“啊?!我,我不过是个江湖小混混,我不过只是将军的,朋,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啊。”
回身借着将书册码在架上的姿势,覃楠兮避过小飞偷偷拭去了眼角的泪,才轻声道:“傻小飞,当日你也在场,你觉得,经了那一日,他还会让我找到他吗?”说罢,垂眸望着眼前的一排排书脊,眼神空洞的幽道:“只要,只要知道他安然就好,我还是不去扰他了,反而会害他!”
覃楠兮听罢,苦苦一笑,他的未婚妻,这个先帝刻意给她造就的身份,如今,先帝已然崩逝,乾宁殿已换了主人,这个身份还做数码?即便还作数,即便她还清清楚楚的记得那句“除非天地变,碧海干,雪浪停,否者此誓绝不违背”而他还会记得吗?就算他还记得,司徒琳琅,程嬷嬷和莫丹的亡魂,会允许他记得吗?
改朝换代这样的事虽然惊天动地,可也渐渐平息了下去。市井坊间的百姓们,慢慢从惊惧中挣脱出来,仿佛巨浪之后的老龟,慢慢探出老谋深算的脑袋,又过起了事不关己的悠然日子。
覃楠兮呆在榻上,瞬间明白过来,这是在昭告天下,久病的大楚皇帝龙舆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