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微妙情绪在他身上极为罕见,任、白二人立刻有所觉察。
杨雄戟扭头看了一眼任西畴,又瞥了一眼白函谷,随即移开了目光,微微犹豫之后终是没有开口。
禁军百骑长回过神来,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整个人猛地一颤,几乎要站立不住。
尤其此人男生女相,生就白玉芙蓉般水嫩皎洁的面庞,眉眼之间水波氤氲,双唇猩红而有妖冶之态,唯独神情竟是极为冷峻,瘦削双肩略微耸起,颇似道门高人推崇的鹤形,却多了几分阴鸷与力度,与其说是鹤背,倒不如说是鸢肩鹰翅,立时将过分的妩媚冲散大半,显得英姿勃发,更别提他单手提了一杆寒气逼人的镔铁长矛,矛尖雪亮,沉重矛身朴实无华。
那位俊美妖艳的贵公子一振缰绳,毫不停留地直冲而过,只在与刘屠狗擦肩时漫不经心地斜睨了一眼,似是对于在此见到一头赤虎有些意外,但也仅此而已,并没能引起他更多的关注。
刘屠狗扭头看向避在一旁的禁军百骑长,咧嘴笑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好吧?”
小伙计连忙四下看了看,见除了这些黑衣煞星和躲得远远的自家掌柜便再无旁人,这才豁出去道:“他当日头回进城时,被南门尉拦着多问了几句,不知怎么就恼了,当场便将南门尉一矛挑死了,惹出了好大的风波,结果事后王上竟然没有降罪,北镇的将军校尉们也权当没看见,那南门尉竟就是白死了。”
杨雄戟最看不得这等豪奢嚣张人物,骂骂咧咧道:“比娘们儿还像个娘们儿,这他娘的是哪路毛神?”
他身后尚跟随有二十余骑锦衣扈从,胯下坐骑都是通体无一根杂毛的骏马良驹,兵刃各异,气态俱都不俗,明显是有别于军伍的江湖高手。
他这是在委婉地劝谏二爷,虽然出手的是董迪郎,但却是杨雄戟出言撺掇的,而整个黑鸦卫都知道,在半路杀出个刘去病之前,杨营尉始终是大人最为信任和偏袒的头号心腹,他的意思,往往也就是大人的意思。
打头一骑尤为耀人眼目,是一位丰姿秀美的青年,头戴切云冠,腰围白玉带,罩了一袭轻薄如蝉翼的宽大银丝锦袍,衣摆与长袖袖口描绘有异常鲜艳的大红色波涛纹饰,宛如孔雀开屏般随风鼓荡,露出内里一副华美异常的金丝鱼鳞细甲,连双手上也戴了一副金丝手套,如此豪奢,是不是出身将门不好说,但显见得是一位身份贵重的世家公子。
他四下一瞅,见左右竟是无人,只有些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店铺坐商在隔着门窗看稀罕。
正好一腔邪火无处发作的杨雄戟闻言来了精神:“嗨,费这个神作甚,找个人问问不就知道了。”
他说罢便不再看这人的难看脸色,催动胯下赤虎奋起疾奔,眨眼就冲进了城门。
“这里又不是长公主的地盘儿,为何守门的那些禁军如此怕他?”杨雄戟又问道。
既入了诏狱,势必要与原本出身划清界限,非但是那位禁军百骑长做如此想,入了城的十余骑黑鸦心中有此揣测的也不乏其人。
杨雄戟大步流星,就近闯进一家绸缎庄,一把拎住门后转身想跑的小伙计,嘿嘿一笑道:“问你几句话,答好了你杨爷有赏!”
小伙计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就住在王府里。”
见到来人,禁军百骑长脸色就是一变,恨恨瞪了一眼原本插翅难飞的一众黑鸦,大声吼道:“愣着干什么,让开道路!”
就见这厮索性翻下牛背,看似随意地将大戟向地上一戳,粗壮的戟杆底端竟是直直插入青石,顿时引得远近一片惊呼。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将身上残破皮甲扯下,往地上狠狠一摔,露出内里的赤红军袍,冷笑道:“都说禁军跋扈,今日一看,比起边军……不,比起诏狱可是差得远了!想进城,先问过咱北镇禁军的几万兄弟!”
一众黑鸦都下意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听二爷道:“啧啧,咱们跟人家一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也难怪人家都不拿正眼瞧咱们。镇狱侯爷坐镇的诏狱就比长公主府差了?走,跟着二爷长见识去!”
任西畴无奈苦笑,这个杨营尉也当真记仇,方才只顾着规劝大人,忘了顾及杨雄戟的脸面,一不留神就给得罪了。
后无追兵,进了城的黑鸦很快再次勒马缓行,并没如那位妖艳贵公子的骑队一般横冲直撞,然而终究是赤虎的庞大身躯太过骇人,一众黑鸦方圆数丈之内无人敢于接近,避之如遇蛇蝎。
二十余骑锦衣扈从紧随其后,很快绝尘而去,同样视十余骑黑鸦如无物。
除去杨雄戟唯恐天下不乱,其余十一骑黑鸦竟是极为沉默,甚至连一个略带讥讽意味儿的笑容都欠奉,压根儿没将眼前这场闹剧放在心上,不少人的目光盯住了董迪郎的手掌和刀,显然都对切玉刀极感兴趣。
一旦进了城,便不是他一个小小守门百骑长可以放肆的,今天已是栽了个大跟头,若是不管不顾再在城中搅起更大风波,一旦惊动了王府,甭管有理没理,一样是万死莫赎。
杨雄戟一愣,随即怒道:“屁!我方才明明见他身上一尘不染,干净的跟什么似的,那些扈从也是两手空空,压根儿没见着什么猎物,这是打的什么鸟猎?”
入眼处鲜衣怒马,如见灿烂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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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计吓得面色惨白,闻言立刻战战兢兢点头,不忘强挤出一个谦卑笑脸:“但凡小的知道的,绝不敢欺瞒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