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本就志不在此,而是闷哼一声,奋力抬起绵软无力的双臂,狠命勾住哥舒东煌的麒麟臂,继而死死绞住,借着下坠之势生生将哥舒东煌的身躯带得也是一歪。
至于哥舒东煌至今未曾展露的灵感气象等等宗师手段,他反倒并不在意,若能逼着对方用出,那才是虽败犹荣。
授刀传法,似主仆更似师徒的两人相视而笑。
他如今一身修为,除镇压心湖的屠灭真形之外,其余尽数被刀种心根融汇为一炉,能聚能散,如今胯下这头猛虎以胸中气象为筋骨、屠灭刀气为皮肉,比例可以随意增减,消耗远不像当日追杀羊泉子时那般恐怖,用来赶路和人前耀武扬威可谓再合适不过了。
“还在练当初那套入门功夫?筋骨劲力倒还马马虎虎,可为啥没能凝聚心根?是太挑剔还是你小子资质太差?以后就练这个,打起架来也厉害些。”
那个凌空下劈的身影,让在场许多人联想到下山的猛虎,哪怕只是一头幼虎,却已有了几分令百兽震惶的威势。
方才那撼人心魄的一撞,依然令许多人旌动神摇,双方相向对冲,结果竟然是近乎双双停步,由极动化为极静,没有想象中的生死立判、跌飞坠马,就连公西十九那柄脱手的钢刀,都以一种极悠闲的姿态直直坠落,不见半分烟火气。
刘屠狗低头笑道:“怎么不跟着公西小白吃香的喝辣的?”
刘去病以比来时更猛烈的势头反向跌飞,手中仍紧握着那柄价值连城的沉铁长刀。
身停而胸中气未竭,哥舒东煌处变不惊,理所当然顺势抬臂上举,一副铁臂犹如铁索横江。
因为公西十九的阻拦,他先前踏地前冲之势已衰,两脚悬空,正是无所凭依的时候,一只手依旧按在公西十九额头,唯有那只刚刚建功的“麒麟臂”可堪使用。
哥舒东煌笑意深沉,半是自嘲半是询问道:“我这法门虽然并无太多玄妙,却足够生僻,什么时候也如瓦砾一般随处可见了?”
在这之前,两道清晰无比的骨裂声远近可闻。
哥舒东煌微微眯起双眼,刘去病的黑衣遮挡住他头顶大部分天光,偶尔漏下的几缕光线反倒显得更加刺眼。
刘去病人在半空,几次奋力挣扎,都没能卸去加诸于身的沛然大力,始终身不由己,所幸哥舒东煌是仓促发力,虽然血染衣襟,竟没能让他受太重的伤。
刘屠狗跨虎林间低头颔首,刘去病站在山道上仰头看。
山道深处,刀气冲霄。
“别看你带来五百骑,到了二爷这里,顶多给你个百骑长做,不后悔?”
当日随手给了小乞儿一柄刀,今日换回的何止是五百骑?
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后,心头才刚升起某种期待的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
不知何时,紫燕骝头顶那副神妙无方的麒麟甲已经悄然消散,没有取得任何战果的箭雨更是先一步停歇,其余公西狼骑大都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
并非甲胄,只是一件轻飘飘的黑色劲装,同样纤毫毕现,除了样式有些少见,既无什么美妙华贵的纹理装饰,质地也像极了不值钱的粗麻。
灵根离手,缓缓飘落,悄无声息没入刘去病眉心。
病虎山二爷笑容温暖,禁不住回想起那座叫做无定的西北小城。
刘去病神情雀跃,一如当日那个在荒原上捧着刀、徒步追着骑白马的二爷奔跑的小乞儿。
哥舒东煌同样看到了,他半边身子斜倚在马上,显得有些狼狈,脸上却依旧带着那令人不喜的阴冷笑意。
公西十九在赌,赌哥舒东煌用来按住自己额头的这只手臂,做不到另一只那样与麒麟甲熔炼为一,那就有可能无法拦下侍卫长的刀。若是赌错了,不用说,今日注定一败涂地。
刘去病不闪不避,任由这不知根底的灵根落入丹田气海。
刘屠狗点点头,又颇有些遗憾地摇头道:“嗨,总觉得没当初的血海棠瞧着醒目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