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东煌身旁,一位同样骑马、周身包裹在黑色斗篷里的年轻女子答道,语气里有着说不出的愤恨与失望,也有着令人侧目的刚硬倔强。
哥舒东煌哈哈大笑:“周人有句话,叫做打开天窗说亮话。单于,东帐与周人和狄人接壤,连年征战,虽然战士精锐,总体的势力却是三家里最弱的。若是您不抓住机会出手相助,东帐难免要走向灭亡,这也是为了单于家族的基业着想。”
“单于奕朵,你说金帐单于会出多少价钱来买下你这个西帐公主?”
哥舒东煌微微低头:“谢过单于。”
他不等金帐单于表态,继续道:“我得罪了您未来的阏氏,牛羊财货乃至草场部众都无法长久保存,请您给我一千人三千马,我会带着他们到并州、剑州交界之地去劫掠,挑起周人、狄人和东帐单于之间的战争,为您铺平统一两座王帐的道路。”
金帐单于点了点头,有些虎头蛇尾欢迎仪式便宣告结束,随后,那位周人武士得到了被单独召见的机会。
虽然此时王帐的南方边境上大战一触即发,白戎勇士们与周人边军游骑的小规模交锋更是频繁,但肯定波及不到此处。
贵人们原本还有些怨愤,西帐公主算是孤身前来,说白了就是遭了难被人胁迫而来,结果到了金帐见了单于,非但态度高傲,嫁妆就更别提了,也不知西帐单于会送来草场还是数万大军?
(感谢书友黄昏血色的打赏,感谢在俺请假期间还给俺投票的同学们,你们太有节操了。四千字大章,算是补了一章欠账,还欠一章。)
“白戎号称七姓,其实里边儿有三家都姓单于,号为王帐,有资格竞逐大单于的宝座。”
没有表露出丝毫迟疑猜忌,甚至没有命令哥舒东煌交出兵器,屏退左右之后,金帐单于收起笑容,死死盯着哥舒东煌,刚刚还布满柔情的目光中满是阴鸷。
实质上是被掳掠而来的西帐公主笑着点头,算是向眼前这位跟自己有着遥远血缘、准备强娶自己的单于表达了谢意。
正厅中央摆放了一个巨大的王座,纯以黄金铸成,椅背很高,形如正在开屏的孔雀。
他扬了扬眉毛,笑容中竟有一丝残酷的欢愉。
金帐单于呵呵一笑:“但愿你这笔买卖不会亏本。”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温柔,扭头看着单于奕朵轻笑道:“奕朵儿,你是个好姑娘,却不足以拴住我的心。作为补偿,我会让你成为名副其实的白戎大阏氏,你知道的,我有这个能力,缺的只是个机会罢了。”
凉州之北,是戎人所谓金庭王帐所辖之地,金帐单于是这片水草丰美之地无可争议的主人。
单于奕朵终于控制不住情绪,眼中噙泪,斜睨着哥舒东煌冷笑道:“名副其实的大阏氏?那先得有一位名副其实的大单于,即便你真能做到,你可知道会有多少戎人因此而死?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这样的厚赐,立刻引起了帐中贵人的惊呼和嫉妒的目光。
“什么?”单于奕朵吃了一惊。
单于奕朵在马上微微点头,仍旧不发一言,而是仔细打量起自小听说却从未见过的金帐。
他迎着金帐单于的目光向前走了几步,接着道:“如果不想立刻跟西帐翻脸,单于必须摘下这朵带刺的鲜花儿。既能收获美人和丰厚的嫁妆,还能免除向东扩张的后顾之忧,此消彼长,几年之后金帐未必弱于西帐。这样的美事,单于何乐而不为?”
在他们路途的远方,是望不见边际的草场、连绵不尽的白色毡帐,隐隐传来悠扬的牧歌和马群的嘶鸣。
*****************
哥舒东煌沉默片刻,答非所问道:“戎人都天真地认为,白戎七姓之所以还没有陷入内乱,是因为有元老们的压制,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些元老的想法根本与我们这些凡人不同,否则单于氏也不会分裂成三个导致势力大减,从而让周人和狄人趁虚而入了。”
单于家族,果然是戎人中的王者之族。
金帐单于显然对西帐公主的美貌十分满意,小心翼翼将单于奕朵扶下马背。
“我当真看错了你!哥舒东煌,你这个没有心肠的邪魔,注定会被贪婪的毒火所吞噬!”
斧刃呈现优雅的半月形,极长极薄,闪着寒光,彼此交错在一起,内敛藏锋的同时形成了一面造型奇特的斧盾。
金帐单于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挥手制止了要上前拦马的侍卫,欢颜道:“美丽的奕朵公主,你的到来让金帐生辉。”
“大胆!”帐内有贵人怒骂道。
金庭王帐有资格站在单于身边的贵人们纷纷露出震惊之色,等为西帐公主牵马的单于走近,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恭敬地弯下腰去,问候道:“欢迎您,尊贵的公主,您的到来让金帐生辉。”
执鞭坠镫,算得上殷勤备至。
听出了单于奕朵话中的愤怒威胁之意,哥舒东煌丝毫不怀疑这个刚强女子的决心,之前的那点儿微末情愫,此时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单于奕朵站头看着哥舒东煌道:“单于,我赶了很远的路,需要休息。”
没有单于奕多想象中的恼羞成怒,哥舒东煌淡淡一笑,似是已经胸有成竹:“你除了能当金庭王帐的人质,还可以做金帐单于的阏氏!西帐的草场不能做赎金,却可以当嫁妆!”
哥舒东煌笑容阴冷、语气温柔,掰着手指头谋算道:“你那个糊涂爹爹不知是发了什么疯,竟敢自封大单于。金帐单于的势力远不如你们西帐,这心里恐怕早就七上八下了。即便甘州那边儿都打成了尸山血海,仍旧不敢大举发兵南侵。”
哥舒东煌毫不犹豫地狮子大开口:“一千精骑、三千好马!”
他深深地看了哥舒东煌一眼:“说罢,你想要什么赏赐?”
金帐单于站起身,站在高出地面的王座平台之上,意图通过居高临下的审视带给哥舒东煌更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