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坐在她床榻边,几乎哭湿一条手帕,抽噎道:“我就说今早起来眼皮直跳,不一会儿传来圣上口谕,召我们进宫,我就猜是你出事了,进宫一看,果不其然。”
同来的大伯母韩氏和二伯母李氏陪在一旁抹泪。
李氏不住地用手帕擦拭眼角,一边道:“悦儿今日得知我进宫来看你,还一直吵嚷着要跟来,不肯她还同我置气,得亏她没有来,不然不知得哭成什么样子。”
韩氏则哭:“小九和我的六娘一样命苦。”
孟慎只觉得四面都是呜呜的哭声,实在有些头疼,她安抚得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劝道:“娘,伯母,不要再哭啦!我只是受了点伤,过一两个月也就好了。”
程氏一双秀气的柳眉登时倒竖起来,“这也叫一点伤?这伤口但凡再偏上几分,你今日就不能躺在这里同娘说话了。再者你这伤就算好了也要留疤,这一生都跟着你。”她越说越气,忍不住要去扒孟慎的寝衣,看她被缝合起来的狰狞伤口,流泪道:“这伤这么丑,以后可怎么办?”
孟慎抬手抹去她止不住的眼泪,陪着笑脸道:“这有什么?谁还能看见了?再说四叔身上的伤也不少,世人不都敬仰他,谁说他一句不好?”
程氏心头蹿起一股子火气,若不是孟慎现下十分虚弱,她真要拿手掐她。
韩氏也听不过去,板起脸抢先教训道:“四叔行军打仗,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与他相提并论?你还小不省得,日后说了亲事……”
孟慎直直望着她的目光太过澄澈干净,韩氏噎了噎,将不好当着黄花大闺女面说的话咽了回去,最后化作一声叹息,含糊其辞道:“等你再大些就明白了。”
孟慎其实不小了,闻弦歌而知雅意,即使暂时没有什么嫁人的心思,面上也不免微微发烫。
大家短暂地尴尬了几息,默契地不再提这话。
李氏揩净眼泪,叹气道:“我看小九今年犯太岁,先是闺房走水,如今连在皇宫里都能受伤,还是请人来家里做一场法事消灾为好。”
董妃在旁边陪坐,这和谐的亲情好似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排除在外,一直找不到插话的时机,此时敏感地捕捉到这一句“在宫里都能受伤”,立刻精神一振,端着笑道:“这的确是宫里侍卫保护不力,谁能想到大魏奸细胆大包天,居然潜进皇宫来绑架九娘子?三位夫人放行,本宫已严惩过宫人,圣上也命锦衣卫严查此事,相信不日就能给九娘子一个交代。”
她一开口就认下不是,孟家三位夫人还能再说什么?
虽然程氏早就因为兰花宴一事对董妃心有不满,此刻顾忌她的身份也只能委屈地应是,想了想又请求道:“民妇知娘娘爱护慎儿,但她如今伤势严重,民妇心中着实放心不下,还请娘娘代为向圣上陈情,准许慎儿回府养伤。”
董妃心想趁此时机将孟慎送回去也无不可,当下干脆应承下来,自去向皇帝请示。
皇帝所思所想同董妃相去不远,立刻允了,特别吩咐宫人们备一辆舒适的马车送孟慎出宫。</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