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窗就那么开着,谁也没关。
顾泽垂下眼,着雨着风,心中的情绪复杂极了,他有些不愿意看乔纱与李容昭如此。
可他在想,若乔纱真是他的亲妹子就好了,她如此蛊『惑』人心,将新帝紧紧捏在掌心,三言两语就将这『乱』套了的局面给压了下去……
这是皎皎根本做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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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倒是没下多久,乔纱和李容昭从书房中出来时,已是了许多。
顾泽看着李容昭,他被乔纱牵着走出来,乖顺,既没有再提谢兰池为乔纱更衣之事。
也没有再提顾安轻薄一事。
他只瞪了一眼跪在回廊下的顾安。
顾安慌忙睁开了厮的手,跪着朝新帝和乔纱扑过来,伸手抓住了乔纱的衣袖,“乔妹妹救我!救我啊,我若是被送进东厂就不可囫囵个的出来了!”
李容昭眼神一冷的看住了,他抓着乔纱衣袖的手。
可乔纱握了握他的手,他便没说。
“我如何救你?”乔纱垂眼看着眼前的顾安,“不是我要拿你进东厂,你出言不逊就别怕被割了舌头。”
她将衣袖抽了出去,眼神冰冷至极。
顾安看着她此刻的表情,回不过神来,方才她还叫着哥哥妹妹的替他求情,为他开脱罪名,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变了……
“我刚才也是想替乔妹妹出口气啊!”顾安急了,辩解道:“我是说谢兰池在书房……那样羞辱了乔妹妹,我才出言不逊。”他朝乔纱跟前跪了跪,“你替我求求情……”
还没说完,乔纱就抬脚抵在了他的胸口,猛地用力,一下将他踹翻在地。
“我与谢兰池之的事,谁用你来多嘴。”乔纱『露』出了厌恶的表情,站在那居高临下的瞧着他说:“我都没有那样骂过他,你倒是敢这么骂他。”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谢兰池,与他说:“你该割了他的舌头。”
谢兰池愣在回廊之中,不明白的看着她,她为何要……如此。
让他产生错觉,错以为她是在为他说。
何止是他不懂,顾泽也不懂了,乔纱方才用顾安来气谢兰池,现在为顾安叫谢兰池“阉人”生气。
她底是,何意?
顾泽在这一刻竟然觉得乔纱与谢兰池,是似的。
谢兰池也是这般,他可以折磨乔纱,可他不允许其他人欺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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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入夜已是彻底停了下来。
李容昭迟迟不肯回宫,还是乔纱劝说他,将他送上了回宫的马车。
顾泽原本担心,乔纱一再受了委屈,李容昭闹起来执意将乔纱带回宫,却没想,乔纱自己要留下来。
他站在门口送走新帝,有那么一瞬觉得他低估了乔纱,她引发一场『乱』局,三言两语将局面控制住,理清楚。
乔纱在昏暗的夜『色』送走马车,回过头来,看向他,轻轻笑了一下,笑容说不出的动人。
她或许不是一只楚楚可怜的兔子。
地上积了水。
顾泽伸出了手臂,让她扶着。
她伸手握住了顾泽的手指,提着裙摆跨过积水,踏上了石阶。
热热的手指,细滑,像握着随时坠落的绸缎。
她他身边,仰头对他笑着说:“今日,顾哥是不是要好好谢谢我?我可是保住了顾安的命,只割了舌头。”
她用轻快的语气,说的像个邀宠的孩子。
顾泽望着她,被她的表情、神『色』,牢牢的抓了住,他如今才发现,她或许是一只裹着兔子皮『毛』的狐狸。
漂亮的狐狸,狡黠的狐狸,善于蛊『惑』人的狐狸。
一辆马车从街角驶了过来,停在顾府的门前。
是谢兰池的马车。
谢兰池从顾泽的身后、顾府门内走了出来,就停在顾泽的身侧,看着顾泽说:“她该回谢府了。”
顾泽脸上的笑意顿了顿,没有松开乔纱的手,看着那马车,看谢兰池,与他说:“今夜让她留在顾府吧,与皎皎同住,等她身子好一些再回谢府。”
谢兰池蹙了眉头看住顾泽,他还真上钩了,顾泽难道看不出,他的继母在故意引诱他上钩吗?
谢兰池想再对顾泽说什么,刚张口,便乔纱说:“多谢顾哥留我,不麻烦顾家了,今晚我跟他回谢府。”
谢兰池惊诧的看向她,她竟然要跟他回去?她做这么多,引诱顾泽上钩,不就是为了让顾泽庇护她,好逃离谢府,逃离他吗?
为何她愿意跟他回去?
顾泽也是惊讶,可手中的手指已经抽了走,他想抓也没抓住。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与他说:“顾哥,明日若有空,就来看看我。”
说完,便重新走了石阶,扶着车夫的手,毫无抵抗的上了谢兰池的马车。
顾泽站在那,手中还残留着她的香气和触感,他不明白她怎么愿意回谢府?是因为……顾府让她觉得更不安吗?
是因为顾安,因为老太太,因为顾府没有人接纳她,对她好吗?
顾泽多想再上前和她说,他将她留在他的院子,没人再『骚』扰她。
可是他知道,他不该如此,她是谢兰池的仇人,他不该为了她和谢兰池对着干。
谢兰池跨下了石阶。
顾泽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底是说:“她对你我还有用,不要伤了她,至少现在不要。”他说出口,自己也觉得这个理荒谬可笑,一枚棋子而已,留着命就好,可他却想要谢兰池不要伤害她。
谢兰池看了他一眼,拨开了他的手,走马车前,翻身上了马。
他们就这样从顾府离开。
顾泽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他的手掌,掌心只留下她的气味,她不像绸缎,绸缎抓得住,可她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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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才驶出没多远。
乔纱就掀开了车帘,对骑马在车旁的谢兰池说:“谢兰池,你进来。”
谢兰池顿了一下,看过去,她已放下车帘。
她想做什么?
茫茫的夜『色』,谢兰池叫停了马车,翻身下马,钻进了马车。
乔纱靠坐在马车,吩咐车夫继续行驶。
马车摇摇晃晃重新行驶。
谢兰池就坐在她的对面,等着她说。
她靠在软垫,细白的手指把玩着一对耳坠,是她之前戴的那对石榴红耳坠。
“我的耳朵很痛。”她垂眼玩着指尖的耳坠与他说:“我现在心情很差,突然不想跟你回去了,我要去顾府。”
谢兰池反而觉得,这才是她,她怎么可乖乖的跟他回府,她跟他回府,一定是打算了什么。
如今才对,为了折腾他。
“要么你送我回顾府,或者我现在喊顾泽,让他来接我回去,他现在应该还站在府门口。”她抬起眼来瞧他,“要么呢,你让我出出气。”
她算计好了的。
谢兰池望着她,慢慢的重复她那三个字:“出出气。”他的语气冷了一分,“乔纱,你清不清楚,我随时可以要你的……”
命字还没出口,她便已倾身上前来,坐在了他的眼前,伸手托住了他的脸颊。
她的手指是温的,托在他冰冷的脸颊上,令他一瞬的愣怔。
只是愣怔之,她已伸出手指捻上了他的耳垂,温软的手指捻动着他的耳垂,酥酥麻麻的触感火苗一样窜涌在了他的身、腹、胸腔……
他还没来得及抓住她的手,耳垂就猛地一痛,钝钝的针尖生生扎入他的耳垂一般的痛。
他痛的颤了一下,一滴血珠坠了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痛酥麻的耳坠上,挂上了一粒石榴红的耳坠,在她的手指摇摇晃晃。
她重新托住了他的脸,瞧着他,温柔满足的问他:“痛不痛?”
谢兰池看着她,耳垂热辣辣的痛着,可身那股酥麻的火苗还在,这感觉交织在他身上,令他无法开口。
她的手指好温柔好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脸颊,每一次的抚『摸』,都令他浑身酥麻,那些早已不存在的欲|望一点点被勾出来,被火苗点燃,烧在他的心脏、|腹之下……
“谁让你弄伤我,你弄伤我,我只对你坏一点。”她离他那么近,那么近的喃喃对他说:“其实我想跟你回家的,我不想拿不回谢府来要挟你,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回家,她认为,谢府是她的家吗?
马车晃晃,他在昏暗之中,仿佛坠入梦一样,脑子是昏沉的,身的滚烫的,她说,她想跟他回家。
“下次不要这样了。”她的手指抚『摸』着他还残留着巴掌印的脸颊,叹息心疼一般的对他说。
仿佛,她这么做,是不得已,才让他痛苦。
谢兰池在这车厢,在她的抚『摸』和疼痛下,无法令自己清醒起来,他吃了『药』,是这『药』在作祟。
他竟然,沉沦在她的抚『摸』下,柔声细语下,不觉得疼。
他从来没有被这么温柔的抚『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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