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问题来了,谁是人们”
保罗动作一顿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多伊尔,即使你是个多伊尔。”
dd咬了一口苹果,嘿嘿一笑“首先,我原谅你对我们家族的偏见。其次,你以为殿下不这么做,人们就不会传别的话了相信我,比起结交豪强,勾连地方,耽于美色多少还算是个好词儿了。”
保罗放下他的西荒弓,看着远方的米兰达。
“可这不仅是殿下的事。他们会非议亚伦德女士,说她到了殿下身边,是为了勾他们会诬蔑她,这对她的名声不利。”
“那你在这里,把这话再帮人们说一遍,”dd耸肩道,“岂不是对她的名声更不利了”
保罗叹息道
“我只是在担心殿下,也是为那姑娘好。”
“保罗大兄弟,流言不会伤人,”多伊尔把苹果梗扔掉,大大方方地看向米兰达,“人才会。”
米兰达有所察觉,目光立刻如剑刃般扫来。
保罗和哥洛佛纷纷扭头,唯独多伊尔咧开大嘴,露出一口亮丽的大白牙,向米兰达使劲挥手示意。
米兰达愣了一下,但她还是皱起眉头,嫌弃地向他努了努下巴,以作回应。
“那是自然,”保罗低下头,把校好的弓小心翼翼地打包好,“就是,一个姑娘落进了男人堆里,只怕星湖卫队从此多事。”
“哈,是她多事,还是我们多事”
保罗皱起眉头,看着多伊尔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据我所知,dd,你该只是个傻乎乎的草包公子哥儿才对”
正在掏第二个苹果的dd一滞,不爽道
“据我所知,你礼貌吗”
“你们俩,”哥洛佛突然出声,“要打一架吗”
这话让两人都沉默了。
“如果是,那边的树丛,人少。”僵尸不依不饶。
保罗摇了摇头,他看了不甘示弱的多伊尔很久,微微一笑
“dd,我现在很奇怪,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保罗言罢,不等多伊尔反应就转身离去。
“喂喂,怎么说话呢我一点都不傻好吗”
看着保罗远去的背影,dd小声讽刺道“威风噢,西荒来的乡巴佬。”
倒是哥洛佛若有所思
“不出意外,那个西荒乡巴佬以后会是英魂堡伯爵,敕封伯爵。”
“谢谢,谢谢你毫无必要的提醒”
“所以,dd,你是真傻吗”
“诶怎么连僵尸你也学坏了”
“再那么叫我一次”
“好吧,我被你拿话挤兑住了,杀你也不是,饶你也不行,你现在开心了”
马车旁,泰尔斯向远处的马略斯挥挥手,示意没问题,然后不爽地递出手帕,交给眼前这个冷汗淋漓,连假发都掉了一半的中年酒商。
“谢谢,我,我真的很抱歉,殿下,”达戈里靠在车轮上,一脸惶恐,接过手帕却不敢用,“但是,但是我不能我不能我别无选择”
“现在可以说了吧,王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泰尔斯忍住没把“王国秘科”这个词说出来,他警告道,“别再跟我鬼扯什么万千百姓殷切期望了。”
王国秘科没跟这家伙和盘托出,至少没跟他说明我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看来是有理由的。
更何况
这次的行动,不需要你成为主角,你需要做的,就只是作为翡翠城里第三方,作为天平中央不偏不倚的砝码,倾听,见证,顺势而为,就可以了。
其余的,自有旁人代劳。
旁人
想起他那人见人爱的父亲的谆谆教诲,泰尔斯不由得暗暗冷哼。
既然如此,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静静看秘科表演吧。
按照过往的经验,看你们啥时候砸锅。
尤其是那个被女朋友甩掉的红眼混蛋。
“当然,殿下,当然”
达戈里的一双小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泰尔斯,似有万千委屈。
“事实上,我是,敝人原先是在酿酒场帮工的,后来自立门户做生意,遇到血色之年,血本无归走投无路然后,然后某些投资人就出现了,他们给了我资金和支持,但我发誓,殿下,我只是一时糊涂,我那时候是真的不知道”
“某些投资人”
达戈里的哭丧脸更难看了
“为此,他们时不时地需要一些回报,无论是金钱上的还是其他的,一开始很小,没什么,但是后来,后来”
“后来,你形成依赖难以挣脱,越陷越深不可自拔,变成了凯文迪尔家族的工具人,”泰尔斯替他说下去,“明面上是中央领的酒商,背地里却为他们跑腿。”
听见“凯文迪尔”,达戈里生生一抖。
他捧着王子的手帕,仿佛捧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紧张地观察着星湖公爵的神情
“我错了,真的错了,殿下,容我请求您的原谅我是被迫的,一开始是拒绝的,我不知道我那时昏了头,欠了一屁股债,我没有办法,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
但我知道。
泰尔斯意兴阑珊地看着小心翼翼的达戈里。
不仅如此。
我还知道你是谁。
我知道你之前给翡翠城暗中卖命。
而秘科知道我知道。
我还知道你现在给秘科暗中跑腿。
而他们也知道我知道。
大概就你不知道吧。
“我知道,”泰尔斯叹了口气,不得不安抚他,“很多时候,我们都身不由己。”
听见“身不由己”,达戈里深吸一口气,咬着下唇狠狠点头。
“总之,”达戈里诚惶诚恐重新开口,“几天前,凯文迪尔家的人,那些人突然暗中找到我,他们说我是从中央领来的,又是卖酒的商人,理由充分,身份适合,让我,逼我来接近您”
“你是说,”泰尔斯皱起眉头,“詹恩让你来做间谍,打探我的一举一动”
听见詹恩的名字,达戈里又是一颤,连忙矮身低头,唯独把手帕高高地捧起
“我发誓,殿下,我说了不,我想拒绝,我还有一大家子,都是人命,可是,可是他们蛮横得紧,心狠手辣而我,我之前昏了头,他们又是我的投资人,我真的很难有别的选择,只能我有罪,我犯错了,殿下,但是我真的”
有趣。
泰尔斯听着他的话,自动忽略掉对方的哀求。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达戈里的脸上出现了几丝犹豫和苦涩,几秒后,他努力挤出恭敬讨好的笑容,“因为泰尔斯殿下您才是王国血脉啊您是璨星王室的继承人,是未来的国王,落日见证,天赐命定”
泰尔斯举起手,制止了他说下去。
翡翠城,或者说,詹恩凯文迪尔想要打探自己的一举一动,于是派来了他们的商业线人或间谍以酒的名义。
这么说,王国秘科是早知道这一点,才会提前找上达戈里,把他抓到审讯室做“预处理”
所以秘科早在那时就已经盯上了翡翠城,盯上了詹恩凯文迪尔,开始做准备了
而现在
“不得不说,达戈里摩斯,我欣赏你的坦诚,以及大胆。”
或者部分坦诚。
假作大胆。
泰尔斯牢牢盯着眼前的酒商。
达戈里抬起头,确定星湖公爵并未生气后勉强挤出笑容
“忠诚所在,一切为了王国,这都是我份内之事,应该的。就是,请殿下您恕罪,我当年一时糊涂,行差踏错,错信了投资人”
“我明白了,那不怪你。”
“但,但是,殿下,詹恩公爵那边”
“一切照旧。”泰尔斯抱起手臂,轻声道。
达戈里目光一动
“啊您的意思是”
泰尔斯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翡翠城,呼出一口气。
“这么说吧,达戈里,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背后是谁,但是,经过之前那一出,我觉得你这人很有趣,这倒是实话,于是权且留你在身边,充作谈伴和导游,为我介绍翡翠城的风土人情,也许还能带我参观翡翠庆典”
达戈里一愣。
“当,当然,”他反应过来,“荣,荣幸之至,义不容辞。”
“这样一来,达戈里摩斯,你就完成了你的任务,按照詹恩的吩咐,以一种出人意料但又十分巧妙的方式,接近了我。”
泰尔斯目光一厉
“所以,你自然也就有机会在我的一言一行和喜怒哀乐里,刺探情报。”
达戈里看着王子的样子,下意识一颤
“以报詹恩公爵知晓”
泰尔斯点点头
“以报詹恩公爵知晓我想让他知晓的部分。”
以寻机把他拉下宝座。
如果这就是王国秘科的游戏双面间谍
或者说,加上秘科,三面
真他妈老套。
“当然,殿下,当然,妙计一条,”达戈里接过泰尔斯的话,语中不无苦涩,“您果然,嗯,少年老成,聪慧过人。”
泰尔斯看着眼前的达戈里摩斯,感觉出对方眼里的不情愿,眼神一动。
“你知道,”王子淡淡道,“如果不愿意,你也可以不做的。”
达戈里闻言一颤。
“殿下”
泰尔斯突然意识到,达戈里摩斯,这个不大不小的人物,在寻常百姓眼里可算成功,可在复兴宫和空明宫之间,在秘科面前
不,哪怕在无权无势的自己面前,他也充满了恐惧,身不由己。
想到这儿,泰尔斯叹了口气
“这样,我找人打你一顿,把你赶出车队。你见到詹恩,就说你任务失败了,没能接近我。”
“放心,你和你的家人都不会有事,我也就当没听你说过那些话。”
至于王国秘科在这个可怜家伙身上安排的计划
见鬼去吧。
这么多年,坑得我还不够吗
达戈里沉默下来。
“不不不不,殿下。”
但仅仅几秒后,酒商就似乎想通了。
达戈里攥紧手帕,颤抖着摇头
“我明白,我明白,殿下,我很乐意为您奉献,我会做的”
泰尔斯眯起眼睛打量着他
“即便这可能,嗯,不利于你的投资人”
“不利殿下何出此言”达戈里挤出笑容,“您这不是获利良多吗”
泰尔斯一怔,随即轻哼一声。
真狡猾。
“手帕送你了,”星湖公爵摇头不屑道,“不用再捧着了。”
就在达戈里千恩万谢,珍而重之地将公爵所赐的手帕收起来的时候,远处正在排队进城的人群里一阵嘈杂。
“我知道他们在这儿让开,让开别挡着我”
一个身影冲出人群,声音里满是怒气
“无耻卑鄙的胆小鬼你在哪儿出来出来出来”
“不,大人,大人您三思啊”
身边的人们拦他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冲出人群。
“有情况,星湖卫队,警戒。”马略斯的命令声传出。
泰尔斯疑惑不已,唯有身边的达戈里闻声色变。
围观的路人们一阵哗然,不少人好奇地围过来。
只见那个身影抽出一把长剑,在翡翠城卫兵们的连连惊呼下,冲向星湖堡众人。
“敌袭”
训练有素的星湖卫队反应极快,卫士们迅速成阵,将车队周围守得水泄不通,怀亚和罗尔夫齐齐向泰尔斯靠近,但米兰达和哥洛佛还赶在他们前面。
“糟了,这可不妙,殿下,那个您能不能”达戈里有些慌张。
“稳住,别忘了,我们经验丰富。”面对翡翠城给他的第一轮欢迎,泰尔斯倒是十分淡定,他推开差点要把他抱进怀里的怀亚,又坚决拒绝了以哥洛佛为首的那四条大汉的“人肉盾牌阵”“你们几个要是再像上次王室宴会时那样保护我,我发誓,我一定你们有什么布偶熊之类的东西吗”。
他甚至还踮起脚,努力想要看清那个冲过来的执剑身影
“那是谁”
一旁的达戈里欲言又止
“额,那是,那是平托尔家的小伯爵,家里以前挺阔的,我还跟他们家做过生意”
泰尔斯表情一变。
以前挺阔。
跟他们做过生意。
泰尔斯突然想起之前在秘科的审问室,拉斐尔审问达戈里时的事情。
难道
“达戈里,你不会,不会欠了他们一大笔钱,害得他们倾家荡产,然后跑路了吧”泰尔斯难以置信地问道。
然后,这把火就顺理成章烧到我这里来了
酒商一急,连忙摇手否认。
“不不不,殿下,不是这样的,但是,但是我听说,只是听说啊”
就在此时,拿着剑的身影终于冲破人群,被几个翡翠城卫兵死死拦在星湖堡阵前几尺处。
泰尔斯这才看清了来人那是一个比泰尔斯大不了多少的清秀贵族小少爷,穿着一身的华丽甲胄“难怪么,才几步路的长度,跑了这么久,我姥姥都比他快。”饭后剔牙的dd,走起路来丁零当啷。
达戈里的话在继续
“听说在平托尔少爷很小的时候,他父亲曾试图为他订一门婚事,人选据说是”
“泰尔斯璨星”
泰尔斯面色一变。
星湖堡众人也同时一惊。
这是冲着殿下来的
“落日见证,你这个吃北方佬狼奶长大的野蛮人仗着姓氏欺人的纨绔王子无恶不作的好色土匪休想强娶尊贵的希莱小姐”
啥
泰尔斯听得目瞪口呆。
只见被拦住的平托尔小伯爵愤怒不已,对着他也不知道对不对的方向怒吼出声
“亏你还姓璨星还是个王子你若是个男人就别躲在部下屁股后面,出来我代表平托尔家的荣耀,代表翡翠城和南岸领的尊严,向你发出挑战我们一对一决”
咚。
一声闷响,平托尔倒在了地上。
世界安静下来。
几秒后,围观人群才反应过来,惊呼连连。
在无数惊诧的目光中,精明干练的王室卫队一等护卫官,镜河的丹尼多伊尔,肩扛着他未出鞘的长剑,好整似暇地从平托尔的身后中出现。
“妈的,不知道吗”
dd一手扛剑,一手悠闲地吃着苹果,踢了踢地上人事不省的小伯爵
“老子最恨提决斗的人了。”,